“还是魏忠贤好啊!”
京城的官员开始怀念起了魏忠贤。
和余令相比,魏忠贤只是恶犬,是皇帝手里的刀,只要愿意低头.....
事情其实都好商量。
余令不一样,只要查出罪证来,悄无声息的就把人抹去,这已经算体面了,对外,余令说是寿终正寝。
和余令相比,魏忠贤是真的良善。
余令狠,是把一切劈开,完完全全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狠。
这些人做的事.....
诸辈先贤,历代宗师,让这群人来看这群徒子徒孙做的事情怕是会忍不住破口大骂。
孔圣人来了,看到这些人做的事情,他怕会直接气昏过去。
气节,被这些人糟蹋完了。
好在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也有高风亮节者,也有清廉能干的。
这群人迅速的填补官位的空缺。
“老爹要回长安了是么?”
闷闷笑着点头,余令看着信件上的日期,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他觉得老爹应该是回到长安了。
“王不二呢?”
“大哥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他是你的人,你倒是来问我了。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管一下昏昏,最好打一顿!”
“为啥?”
“为啥,你这话又说的莫名其妙,他总是管别人喊二师兄,这话别人或许想不明白,你这个当爹不明白?”
余令无奈的摇摇头,全是自己造的孽!
拿起信件,再看一眼,余令也想回去了。
余令决定,等把新内阁组建完毕,自己一定要回去一趟。
长安的变化很大。
余令不在的这些年里,变化最大的就是生离死别,那些老一辈的长者已经陆陆续续的开始离去!
王家老爷子也快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今年的这个年怕是熬不过去。
就算熬过去了,来年的开春怕是难了,这是早晚的事情。
家里的晚辈已经把棺材都刷好了,墓地也看好了。
“爷,余家老爷子回来了!”
“啥?”
王老爷子的耳朵不好了,听力非常差,孙子加大嗓门,放慢语速,大声道:
“我说,余家老爷子回来了!”
“快,扶我起来!”
王家老爷子突然来了精神,身子也有劲了,利索地收拾好。
王家大门打开,王不二突然出现了,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老爷子,还记得我么?”
“啥?”
“我说,老爷子,还记得我么?”
说实话,王老爷子是真的要把王不二给忘了。
现在的王不二又高又壮,顾盼间眼眸有光,往那一站像山一样。
不认识王不二,可老爷子认识王不二牵着的孩子。
这是王不二和肉肉的孩子,王老爷子一看这架势,一下就想起来了,忍不住道:
“军户村的王不二?”
“小子拜见老先生!”
见王不二带着儿子朝着自己行礼,人老成精的王家老爷子身子猛的一抖。
一个大胆的猜测直接冲到了天灵盖。
“令哥,令哥,他....”
王不二起身,主动的伸手搀扶,然后低头附耳,压低嗓门道:
“现在这天下令哥说的算,令哥记得你,给老爷子你准备了七块草场,足足一千四百亩地!”
老爷子身子再次一抖。
“啥?”
“令哥记得你,给老爷子你准备了七块草场,足足一千四百亩地!”
王家众人猛的一愣,话入耳,脸上的喜意压都压不住。
在这一刻,老爷子觉得冬日算个屁啊,来年倒春寒算个逑。
八卦生辰八字算命的《易经》不是说了么......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自己还能活,必须活着见到余令。
王不二发现老爷子的耳朵应该不好了,大声道:
“我,秀忠,辅臣,赵不器等人感谢你这些年对家眷的照顾,宣府那边缺人手,从令哥那边要了三个职位!”
王家老爷子猛的抬起头。
“老爷子,职位不大,一个县令,两个匠坊的大管事,你知道令哥的性子,所以,所以还请你老多担待!”
这一次,门外看热闹的人也听到了,惊呼起来。
王老爷的儿子气的直拍大腿,怕人听到了嫉妒,又怕人听不见,跑来寒酸。
王家老爷子握着王不二的手紧紧不舍地松开!
他怕松开了就是梦。
七块草场,一个县官职位,外加两个管事实权差事,这对开始没落的王家来说这就是雪中送炭。
起点令哥给了,官位是不大,可这就是一条铺好的路。
走不上去那就是王家不该有这个命。
“不二啊,告诉令哥,王家是要脸的人,既然令哥把这事交到王家手里,请他放心,王家绝对做好!”
“令哥最不喜欢贪污,放心,我给令哥写信,贪污的直接砍了扔到沟里,死不入祖坟!”
王不二再次朝着老子行礼,这老爷子真是越活越通透。
“老爷子,小子还有事,最近一段时间我会待在长安,得闲了小子再来看你,小子就先离开了!”
“啥?”
“我说,小子我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好!”
王家众人先前觉得老爷子听不见让人烦,这一刻,众人觉得真好。
这一嗓子喊出去,谁还敢小看自己王家。
王不二走后,王家老爷子腰杆也直了!
“看看你们,看看人家王不二,都是姓王,看看人家的待人接物,再看看你们这些狗东西,这家没了我得散!”
在众人的齐声恭维声中,王家老爷子出了门。
“爹,儿子不是挑事的人,爷爷这么出门,万一掉沟里.....”
“你这个不孝子,还不快跟着一起!”
王家孩子多,乌泱泱的冲出去一群,不知道的以为要去抢水呢!
这些年,王家就是靠着这群男丁度过了那一段最黑暗的日子。
家里男人越多,哪怕是一个奶娃,那也是男人。
奇了怪了,这个老头不走去余家最近的道,而是特意的走另一条路。
这条路去余家,得绕黄渠村一圈。
“哎,这路得修!”
“爷,近路你不走,这路还能咋修,修到长安去,绕着长安转一圈,爷啊,你给孙子交个底,令哥现在多大官!”
“你说的对,真应该修长安去。”
“爷,令哥多大的官,二品怕是有的吧!”
“爷,孩儿估摸着入阁了,熬个二十年,阁老啊!”
“爷,你别总是哼哼,你倒是说话啊!”
王家热闹,黄渠村更加的热闹,三百多户人家齐齐的喜笑颜开。
也不是逢年过节,家家户户却一起挂上了红灯笼。
这里的每一户,都最少出过一位子弟兵,最厉害的一家,三个儿子都跟着余令。
这些年一直跟着茹慈做事,在归化城当村长呢!
他们是余令身边最核心的人。
消息一传开,虽然并没说余令是不是要当皇帝,可众人却是明白......
现在的余令已经在行帝王之权处理国事,和皇帝没区别!
一个村子的从龙之臣。
黄渠村算小,另一边的军户村是大村,是数千人的大村子。
此刻,村子里的人把鼓都搬走了出来。
这一个村子,至少一半的从龙之臣。
当年给顺义王送岁赐,护卫随行可都是从他们里面挑拣出来的。
不用刻意的去找是谁,看房子就能看的出来。
屋顶立着玄鸟旗的,绝对有战功。
王家老爷子绕远路想显摆,吴秀忠的老娘已经跑到长安磨面去了。
村里有石磨,她说坊上磨的面最香!
当初看不起吴秀忠的老丈人,现在一口一个我的好女婿。
有人打趣说当初为什么看不起,他说,这是对吴秀忠的磨炼和鞭策。
坊上磨面的妇人排起长队。
当王辅臣的媳妇出现,妇人齐齐的围了过来,一片贺喜之声。
余家又热闹起来,妇人去磨面了,男人们则溜达到了余家。
排着队来拜见余家老爷子,小郎君和三夫人。
已经好久没做饭的厨娘和陈婶又挽起了袖子。
“家里五个小人了呢?”
“是六个,二娘生了一个弟弟,在大同养身子,等爹去大同的时候,他们就会跟着一起回呢!”
“昏昏这小子呢?”
仲奴往妹妹淳淳嘴里塞了颗肉丸,然后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
不是他不爱妹妹,是妹妹这个年纪吃多爱积食。
一积食,就会生病!
“大哥去京城看大伯去了,估摸着也会和爹爹一起回来,你不用想他,一时半会见不着,看我就行了!”
厨娘笑弯了腰。
当年在京城余家,余令好像也是这么大,说起话来也是如此的老气横秋。
让人气,又让人觉得好笑。
缺缺爬过门槛翻了进来,咧着嘴在那里笑。
长安和归化城不一样,文化的不同,关内府邸会设有高高的门槛。
门槛象征着地位,礼仪,也寓意着家宅的“屏障”与“守财”。
归化城那边好像不怎么讲这些。
因此,回来后高高的门槛让老四缺缺很难受,他身子小跨不过去,只能趴着翻过来。
他也来了,仲奴往他嘴里也塞了一个。
“伯母,这是缺缺,是二娘的孩子。”
余家现在有六个孩子,还是单薄,因为才三个男娃娃。
不像王家,光是生男娃,女娃娃少的可怜。
灶台的火塘前坐着三个小人,火光将他们的脸抹的红扑扑的。
看着几个小人,陈婶的心都要融化了。
这一次小肥回来,她打算把儿子关起来,不生一窝出来哪里都不能去。
家里热闹,老爹也没闲着,背着手在地里走来走去。
这几亩薄地是他最挂念的东西,走到哪里想到哪里。
归化城的空地种不满,可老爹始终觉得没有这几亩地好。
现在好了,回来了,他不打算再离开!
“让哥,你不用管我这个老头子,该忙的就去忙,那边还有个大肚子,事情还没落地,小慈怕是得明年回!”
“那我晚上再来拜见长辈!”
茹让走了,走到大道上,来来往往全是朝着他行礼的人。
也不知谁喊了一句国舅,把茹让吓得拔腿就跑。
众人觉得有趣,哈哈大笑起来。
显摆了一圈的王老爷子心满意足的终于进了余家的门。
看着昏昏拉着小的朝着自己行礼,老爷子觉得自己当初太明智了。
官位,土地有什么用?
雪中送炭的情义才是最值钱的。
只要今后王家的晚辈紧紧地抱着余家的大腿,把余家服侍好,照顾好,余家不倒,王家就永远都倒不了。
“身子还好?”
“本来不好,我都以为见不到你了,可现在,我觉得还能再活几年!”
两个人看了看彼此,一起笑了起来,心情好,才是灵丹妙药。
“走,喝几盅去!”
“走走!”
夜幕慢慢的降临,余家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一群群的妇人来余家做客。
王家九房的大妇都来了,在院子里忙来忙去。
可王家后门,一个孤单的身影像小偷一样偷偷的观望着灯火通明!
后悔么,当然是后悔的!
如果当初勇敢一点,这万般的荣耀都会属于她。
“昨日紫姑神去也,今朝青鸟使来赊,终究会成为你记忆里的怨嗟蹉跎,终究是念去去……”
唱戏的鸭嗓子戛然而止,变成了另一个调调。
“疼疼,姐,你怎么还喜欢掐人!”
准备送爷爷最后一程的王家大小姐怒道:
“闭嘴!”
“大姐啊,我真不是挑事的人,以前我说当妾,好歹是个二娘子,....”
“疼疼.....唱戏,我唱戏呢...”
王兰崖揉着腰,龇牙咧嘴道:
“姐,我真不是挑事的人,你听弟弟一言......”
“啥?”
“我的小外甥女和缺缺年岁相仿!”
王榆晚皱着眉道:“你什么意思?”
“成亲家,也不妨为佳事,姐,你把锄头放下,快,放下,爷,爷救命啊.....”
王兰崖抱起外甥女,唱着怪异的调子离开,歌声越来越远。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姐,这一次你听我的,我真不是挑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