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那就是阎郎君了!”
阮丽珍将马车拨开一条缝隙。
缝隙里,旌旗招展,一位将军手持长枪,带着骑兵从远处,踏着烟尘而来。
少年人,眼眸如电。
阮丽珍不知道这个人看没看到自己,可她却看清了那张脸。
不是特别的俊朗,可那股神采却是人间少有。
“将军,可以出行了....”
马蹄阵阵,少年人似乎回头了,马蹄声越来越近。
车窗户叩响,阮丽珍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赶紧低下头。
“将军,何事?”
“不要往南走了,我建议回去,过了开州(濮阳)往南不安稳,我建议你们再等等,跟着大军后面走!”
“谢将军!”
车窗打开,阎应元愣了一下,他都没想到马车里的贵人会主动答谢。
笑了笑,拱拱手,阎应元打马远去。
阮丽珍心噗通噗通的跳着。
“小姐,人走了,人你也见到了,你给奴说说,老爷安排的这个人,你倒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我也好给老爷说!”
“说不出来!”
小丫头年纪虽不大,懂得却多,闻言笑道:
“说不出来好坏,那就排除了坏,也就是说大体上是满意的。”
“讨打!”
“小姐愿意打就打,奴倒是觉得郎君挺好,江南的风气太柔了,一群男人一天到晚咿咿呀呀,不喜欢!”
“掌嘴!”
小娘子知道小姐没生气,伸手摸了摸嘴,算是掌嘴。
她算是看出来,小姐其实心里很满意,只是不好意思开口罢了。
“你是才女,他是武人,如果性子不粗鲁,再读些书,定是良配!”
阮丽珍急了,赶紧道:
“瞎说,宪之说他的才华和他不相上下!”
说罢,主仆二人皆是一愣,一个在笑,另一个也在笑。
“元哥,那小娘子好看!”
阎应元冷哼一声,举起马鞭,朱存相赶紧道:
“别闹,我就看看,不会有非分之想,不算坏规矩!”
“过了开州,我们就到了兖州府地界!”
“嗯!”
阎应元拍了拍头,将脑子里的那张脸拍散,别说,是真的有点好看。
两个月的时间才即将走出河南。
可师父说,有个人可以用四十天从长安打到京城!
阎应元觉得师父在瞎说。
从长安出发,就算是走到京城那也不止四十天,更不要说打到京城。
这一路的卫所,大户,官员都是摆设?
余令是真没瞎说。
如果历史没意外,不算蛰伏的时间,那个男人建立大顺后东征开始,只用了四十二天就打到了京城。
阎应元觉得不可能。
领兵后的余令也觉得不可能。
可万事都有例外,余令觉得如果这是真的,那就说明了一件事。
就是沿途的卫所,大户,官员根本就没抵抗。
这样才有可能,也唯有这样。
阎应元没体会到长驱直入的感觉,可这一路阎应元也走的极其的顺畅。
没有出路的读书人,没落的地主他们真的在带路。
带着阎应元主动的朝着豪强发起进攻。
这些地主员外已经被上面的人给吸干,抱着一起死的想法,他们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些豪强给干死。
自己跟着死也在所不惜。
“我现在都像是在梦中一样!”
“地方官为了升官,完成上官的任务,他们会把定额摊派到大户上,大户的地多,摊到的绝对数更大!”
“大户会从百姓身上抽!”
阎应元嘴角露出一抹无力的苦笑,惆怅道:
“开始可以,两年,三年之后呢,百姓都跑了,租收不上来,税却要交实银,你说他们咋办?”
朱存相跟着叹了口气。
“所以,所有造反的这些头头都会把自己的名字藏起来;所以,这些地方的大户会主动的给我们带路。”
“所以,我一直坚信我们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
上层吸血不吐骨头,下层造反刀刀见血,夹在中间的地方大户左右不是人。
见阎应元对大户下手.....
他们立马当先锋。
和朱存相聊完,阎应元突然就愣住了。
他发现,好像真的可以四十多天打进京城,这好像不是胡说八道。
阎应元不知道,能四十二天打到京城的男人已经把南直隶打穿了。
那些夹在中间的大户充当带路党,南直隶大户苦苦等,他们头一次觉得余令这个人做事好生的墨叽。
“余令,你再不来,这大明要完啊”
北方旱蝗遍地、人吃人。
“反贼”离江南核心圈子只有一江之隔的苏杭却依然在“醉生梦死”,歌舞升平!
谭伯长醉眼蒙眬,红唇渡酒,莺笑连连。
在众人的轰然叫好声中,谭伯长醉倒了。
客人倒了,请客的人笑了,他们马上就能探出这位客人的老底!
雅舍生香,花魁开始宽衣解带。
薄纱落下,伸在后背解胸绳扣的那双手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
刚刚还醉酒的谭伯长,哪有一点醉眼朦胧的样子。
“你,你,你.....”
“嘘,你们不是在打听我是谁么,回去告诉他们,他们最怕的余令见了我,也得真心实意的也得喊我一声长哥!”
“大人,我,我.....”
美人入怀,谭伯长趴在那张娇艳的嘴唇狠狠的吸了一口:
“额滴神啊,你太美了,我真想把你的舌头吸出来!”
“啊,啊啊~~~”
花魁吓坏了,捂着胸口跑了出去,她人才走,一群短打打扮的汉子冲了进来。
大门被关上,刀光闪闪。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你的字太丑!”
谭伯长抬起头斜着眼嗤笑道:
“把刀收起来,来来,看看这幅字如何,看清楚,看错了会死人!”
字被摊开,后面那位管事的眼皮也不由自主的跳了起来。
“牧斋?”
“不对,这几个字是余令的笔迹!!”
余令两字刚出口,谭伯长就出手了,狠狠的一脚,直接踹在那人裆下。
人群哗然,刀都落在了脖子上。
“余令是你能喊的?”
谭伯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
“别治了,拿这个钱去做生意吧,圣人云,凡成大事者,无欲则刚!”
“你到底是谁?”
“你们都查到我了,还问我是谁,我是谭伯长,我爹和余令的父亲是袍泽,我和余令是发小,信么?”
“信!”
领头的人挥挥手,众人退去。
“把名单给我,我放你离开!”
“嗤,好大的口气,我这人倔脾气,来杀了我,看看余令敢不敢替我做主,快,南下坐船很快的!”
谭伯长咧着嘴,轻松道:“名单已经送出去,来不及了!”
汉子显然是个懂的,扭头就走。
“慢着,刚才那姑娘的嘴很甜我很喜欢,对了,麻烦再给我续一个月的房钱,不用派人盯着我,我不走!”
“你们回来求我的,真的,记得来求我啊,记得啊!”
刚才跑出去的美人又回来了,显然是哭过的,眼睫毛都湿漉漉的。
李定国的眼睫毛也湿漉漉的,这孩子没坐过船,吐的稀里哗啦。
这个时刻是钱谦益最得意的时刻。
他给余令展示了什么是如履平地,不晕,不吐,没有一点不适。
“你准备在江南待多久?”
余令伸出手指头,轻声道:“凑足这个数我就离开!”
“少杀点人!”
余令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湿咸的海风后开口道:
“半碗烟火承君赐,此生不欠帝王恩,凉凉君,生孩子哪有娘不遭罪的!”
“出来混的,迟早都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