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送走吉平,心中思索了一番。
罢了。
事已至此,只能尽力谋划了。
眼下距离过年还有十日,时间上倒是充裕。
次日,吕布派遣家仆,前往魏续、侯成、郝萌、宋宪、成廉等人府上,邀请他们过来吃饭。
魏续等人不疑有他,还以为是次正常的叙旧,欣然前往。
吕布摆下宴席,与并州众将追忆昔年之事。
众人吹牛打屁,一时间,堂中场面十分热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吕布见感情联系的差不多了,开口将打算刺杀张新的事情说了一下。
“什么?”
众将闻言惊骇,吓得手中的酒杯都快拿不稳了。
温侯啊温侯,你脑子是不是有点大病?
天下一统数载,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我们这帮子人当年从并州离开,厚着脸皮跟高顺前往渔阳,不就是因为听说幽州有军功可立,想要倚仗自身勇武,搏一个封侯拜将出来么?
现在将也拜了,侯也封了,钱财、土地、女人都不缺了。
你还要刺杀张新,刺杀给了我们这一切的人?
图啥?
“君侯。”
魏续与吕布有亲,在众将中的地位最高,当先开口,“我等自渔阳始,便追随大王左右,期间虽有别离,然复归之后,大王亦未曾亏待我等。”
“好端端的......这,这是为何?”
“是啊是啊。”
众将纷纷附和。
他们也搞不清楚吕布今日到底发的什么颠。
“好端端的?”
吕布冷笑一声,“张贼欺主篡权,如今更是兴办科举,收取天下士子之心,意图代汉称帝,何来‘好端端’一说?”
“我等身为汉臣,食汉禄,难道不该为了天子,诛此逆贼么?”
并州诸将撇嘴。
大王要代汉,那就让他代呗。
咱们现在领的是谁的工资?
再者说了,将来大王准备代汉,咱们也写一封劝进表文,署个名字上去,大王一高兴,说不定还能给咱们再升一级呢。
哥几个现在除了你以外,剩下的都是关内侯,不能世袭。
大家全指着这一波露个脸,看看能不能在有生之年混个世袭的亭侯,光宗耀祖。
以他们对吕布的了解,这个肯定不是主要原因。
果然,吕布继续说道:“再者,我杀董卓,阻袁术,有大功于社稷。”
“张贼只以左将军封我,何来‘未曾亏待’?”
众将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吕布嘛。
“君侯不可如此想啊......”
众将出言相劝。
左将军,大汉帝国排行第七的武官,可以了。
咱们是从渔阳开始追随大王的元老不假,可中途离开了十几年,再好的感情,也都淡了。
况且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你现在才五十出头,等大王登基了,再熬熬资历,大将军和车骑将军,那是外戚专属,咱就不考虑了。
死之前混个卫将军还是没问题的嘛。
大汉帝国四号武官,上面还不一定有人,再加一个县侯,你还觉得不够?
已经位极人臣了好不好!
吕布被众将这么一说,内心也有一些动摇。
他虽对张新不满,却从未想过刺杀张新,全因被吉平拿了把柄,才不得不如此。
可若是就此算了,汉室那帮老臣去找张新告密,他肯定逃不过一个死字。
实话实说......
堂堂温侯,纵横天下二十载的虓虎吕布,被一帮没有实权的文官给拿捏了?
丢人。
反正刺杀张新的话已经说出,吕布也没了退路,索性把心一横,牙一咬,抄起案上的酒杯就砸了出去。
叮!
哗啦哗啦......
十余名手持利刃的心腹家仆冲了进来。
吕布起身,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宝剑,拔剑出鞘,对着魏续等人。
“今从者生,逆者死!”
并州诸将大惊,内心暗暗叫苦。
吕布素来自私,眼下这种情况,他恐怕真的不会手软。
“署名者,可活。”
吕布又取出盟书拍在案上,“否则,死!”
诸将不敢动,心中不断权衡。
是束手就擒,被吕布拉上贼船,还是奋力一搏,保家人平安?
可若是反抗的话,别说他们现在手无寸铁,就算有,也不一定是吕布的对手。
嘿,他娘的!
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正当众人犹豫之时,一人站了出来,哆哆嗦嗦的朝着吕布走去,拿起一旁的毛笔,在盟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摁上手印。
吕布看着此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人乃是他的部将秦宜禄,也是并州老乡。
秦宜禄胆小怕死,吕布素来看不起他,没想到他的胆小今日倒是帮了自己。
说实话,吕布也不敢真的杀了魏续他们。
杀老乡事小,但问题在于后续的事情不好遮掩。
这么多并州系的将领来他这吃个饭,人就没了,锦衣卫肯定会来查。
到时候他自己也跑不掉。
现在好了。
只要有人开了头,剩下的人估计就不会再坚持了。
“宜禄识时务。”
吕布难得夸赞了秦宜禄一句,看向其余诸将,催促他们签名。
“敢试吾剑利否?”
魏续等人为了保命,只能硬着头皮签字。
吕布看着盟书上新多出来的名字,哈哈大笑,挥手屏退家仆,又令婢女上酒肉。
并州诸将被逼着上了贼船,食不知味,唯有吕布大快朵颐。
宴会散去,众人出了吕府。
“秦宜禄,你是怎么回事?”
侯成刚刚走出一段距离,立刻对着秦宜禄低声骂道:“你不签字,我等尚有可能劝吕布回头,你一签字,把我们都给坑惨了!”
“大王英雄无敌,岂是那么好刺杀的?”
“你这不是坑我们么?”
秦宜禄哭丧着脸。
“我,我只是想活命而已......”
“好了好了。”
魏续劝道:“奉先持兵逼迫我等,若是不应,恐有血溅五步之危,此事倒也怪不得宜禄。”
“你还叫他奉先?”
郝萌怒道:“昔年我等舍大王而从他,跟着他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从雒阳跑到关中,再从关中跑到关东,再是豫州、扬州、徐州......”
“二十余载,忠心耿耿,他今日是怎么对待我们的?”
“我等征战半生,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好日子,他又要背主......”
“好了,不要再吵了。”
宋宪叹了口气,“为今之计,我等当思良策,保全自身才是。”
“唉......”
并州诸将边走边低声交谈。
秦宜禄落在后面,面色挣扎,内心思索良久,抬头看了魏续等人的背影一眼,咬牙走入一旁巷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