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晏发生了的那档子事,京中没有任何人知晓。
事后几日,表面看去依旧一派风平浪静。
一切好似从未被那场荒唐意外打乱,可只有桑雪与李晏二人心知肚明,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
李晏往东宫走动得越发频繁了。
李寂与李晏是一母同胞所生,兄弟俩本就感情深厚,如今更是日日寻了由头登门。
有时是借口商议朝政,有时只说闲极无聊,前来闲话片刻。
对此,李寂并未多想,只当这位弟弟回京后闲来无事。
书房内。
李寂放下书籍,笑着打趣:“皇弟近来倒是常来东宫。”
李晏端起茶盏掩去眸中心思,语气随意地岔开话题:“臣弟独自在府中闷坐无趣,过来坐坐罢了。”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桑雪端着两碟精致茶点缓步走入。
她行至案前,将食盒轻轻放下,“殿下,这是御膳房做的桂花莲子糕,味道清甜,您和皇弟尝尝。”
李寂眼神含笑,温和开口:“雪雪,辛苦你送来。”
李晏注视着她的脸,也接过话:“有劳皇嫂费心。”
桑雪被他目光一扫,似乎想起那日厢房之内的荒唐事,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绯红。
她垂下眼,避开李晏的眼神,匆匆屈膝行礼后,便转身快步退出了书房。
看着桑雪的背影,李寂捏了一块点心,唇角微扬:“甜而不腻,阿晏,你也尝尝。”
李晏应了一声。
兄弟俩闲谈之间,话题自然地落在了桑雪身上。
李寂很喜爱这位刚过门的太子妃,聊到桑雪时眼神柔和的不像话。
李晏吃了桑雪的点心,不过礼貌性的夸了桑雪一句体贴,李寂却是点点头道:“你皇嫂素来如此。”
“你皇嫂知道我忙起来顾不上用膳,经常来书房送茶点。”
“……”
李晏听得一阵牙酸。
李寂注意到李晏表情不对,只当他是烦闷无趣,便顺势规劝道:“你也到了该立室的年纪,京中不少世家贵女皆是才貌双全,也该上心择一位良配了。”
李晏扯了扯唇角,语气疏离:“若无心悦之人,臣弟宁可不娶。”
李寂闻言,没再多劝。
日子一日日过去,皇后心中对桑雪出身寒微、难登大雅的成见始终未消。
在她看来,堂堂大夏太子妃,出身七品小吏之家,无家世傍身,无出众才学,终究配不上储君之尊。
这日午后,皇后身边的刘嬷嬷领着两名宫女,捧着厚厚一摞宫规典籍,踏入了东宫凝香园。
这刘嬷嬷在深宫侍奉数十年,深得皇后信重。
此番前来是奉皇后之命,教导太子妃熟稔宫中繁复礼仪规矩。
皇后有意磋磨桑雪,想让她知晓东宫主母之位,并非仅凭太子宠爱便能坐稳。
凝香园廊下,寒风微拂。
刘嬷嬷昂首立在上方,神色倨傲,一双三角眼轻蔑地扫过桑雪,语气冷硬刻薄:“太子妃出身乡野,想来对皇家礼仪一窍不通。今日老奴奉皇后娘娘懿旨,专程前来教习规矩,还望太子妃打起十二分精神,莫要辜负了皇后娘娘一片苦心。”
桑雪垂眸,轻声应道:“有劳嬷嬷。”
刘嬷嬷见她柔顺,当即勒令她学最基础的站姿。
桑雪依言静静伫立。
一连三日,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守不住了。
廊下寒意侵体,不过片刻,桑雪肩头微微发僵,指尖冻得泛白,脊背也不自觉弯了些许。
刘嬷嬷见状,当即厉声呵斥:“太子妃,您的一举一动代表的是皇家体面,还望您不要松懈散漫。”
这一幕,恰好被途经园外的李晏撞了个正着。
他脚步一顿,远远望见桑雪孤零零立在寒风里,被一个老奴肆意拿捏刁难,心中的妒火瞬间化为怒火,翻涌而上。
他阔步上前,面色冷厉,厉声呵斥:“谁给你的胆子,如此糟践当朝太子妃?”
刘嬷嬷陡然见七皇子现身,心头一慌,连忙敛了嚣张气焰,屈膝辩解:“七皇子息怒,老奴并非有意刁难,实在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前来教导太子妃学规矩啊。”
“奉了我母妃的旨意,”李晏琢磨着这句话,似笑非笑道:“寒冬腊月,你让太子妃在廊下学规矩,摆明了故意磋磨,这也是我母妃的旨意?”
这当然是皇后的旨意,但这话刘嬷嬷岂敢说出口。
她一脸唯唯诺诺,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
“……”
将刘嬷嬷赶走后,廊下恢复了清静,只剩下二人相对而立。
李晏转头,看到桑雪冻得通红的脸蛋,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又涌了上来,嘲讽道:“往日在我面前张牙舞爪的劲儿跑哪去了?如今被一个奴才骑到头上肆意欺负,太子妃,您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桑雪脸色涨红,反驳道:“你知道什么!”
“刘嬷嬷的背后是皇后娘娘,我若是当众顶撞,闹大了于谁都无益。”
“所以你便任由她刁难?”李晏步步上前,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母妃派人刁难你,皇兄可知晓?”
桑雪轻轻摇了摇头,“殿下朝中事务本就繁杂,我不想再拿这些后宅琐事烦扰他,让他左右为难。”
“你倒是善解人意。”李晏眸色沉了下来,拳头不自觉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