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按着周聪的肩膀,看着她回答。
“吃人肉的。那窝吃人魔在山涧里藏了三年,骨头堆了一地,这狗就是在那里养的,不知道吃了多久。”
陈小穗的脸色变了,嘴唇抿紧。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周聪的伤口,然后开始在伤口周围施针,将伤口包围起来。
然后对林野说:“你先按着,别松手。”
裴元绍看她往外走,问:“你去哪?”
陈小穗道:“我去拿个东西,很快回来。”
堂屋里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李秀秀手里端着热水盆,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端着,脸上的表情很不安。
自从女儿学习医术以来,她还是头一回看见陈小穗在治伤的中途放下伤者自己去拿东西。
陈小穗出了堂屋,穿过院子的时候脚步很快。
院子里还站着几个没散的人,江安张了张嘴想问她周聪怎么样了,但陈小穗走得急,头也没回地拐进了自己住的厢房,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两息,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把意识沉进了系统里。
她用意念飞快地调出查询界面,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疯狗咬伤、疯犬啮人。
系统安静了一瞬,然后密密麻麻的信息像流水一样涌出来。
排在最上面的是系统推荐的最佳方案。
她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是一种叫“狂犬病疫苗”的东西,需要按疗程注射,几乎可以完全预防发病。
她仔细看了说明,第一针必须在被咬后二十四小时内注射,之后还有好几针,打完就几乎不会有事。
她甚至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积分兑换的按钮,然后目光落在下面一行小字上:
“本品含有灭活病毒株及多种生物制剂,超出宿主所在时代科技水平,不可兑换。”
不可兑换。
四个字,灰扑扑的,像一堵墙。
陈小穗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又慢慢松开了。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个系统从来不会给她任何超出这个时代的东西,最好的方案永远挂在橱窗里,看得见,摸不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系统列出了历代医书上关于疯狗咬伤的治疗记载。
有一本医书写着:要“杀所咬犬,取脑傅之”,把咬人的疯狗脑子取出来敷在伤口上。
这个方法,系统在后面标注:“有效率约三至五成,风险在于疯狗脑中病毒浓度极高,操作不当反致感染加重。”
她摇了摇头,这个不行。
那条狗已经被烧了,狗脑子早化成灰了,而且就算狗还在,她也不敢把疯狗的脑子往周聪伤口上糊。
往下翻。
还有一个方子,用斑蝥、红娘子之类的大毒之虫入药,以毒攻毒。
系统标注:“有效率约两至三成,毒性剧烈,剂量难控,极易伤肝损肾。”
她皱了一下眉,又把这条划掉了。
周聪现在的状态经不起这种虎狼之药的折腾,毒没攻出去,人先被药毒死了,那不是救人,是杀人。
再往下翻,有一套针灸加药浴的法子,在伤口周围取穴,用针刺放出毒血,再用药汤浸泡。有效率也不高,系统标注“约三四成,仅适用于轻症”。
可周聪的伤口她已经看过了,不是轻症。
那条狗是吃人肉吃疯了的,嘴里的毒比普通的疯狗更杂、更烈,光靠放血和泡药汤根本不够。
她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心里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古往今来那么多大夫治过这个病,能用的法子她翻了个遍,最好的也不过五六成把握。
那些低于五成的她不敢用,等于是在赌命。
她不能拿周聪的命去赌。
一直翻到最下面,系统的光幕忽然闪了一下,跳出一行综合评估。
“综合古代条件下可实施的治疗方案,推荐如下:
一,立即对伤口进行彻底清创,切除伤口周围被污染的组织,范围宜大不宜小。
二,使用基础恢复药剂稀释液反复冲洗创面,本药剂虽不可直接治愈狂犬病,但可有效清除伤口表面残留毒物并促进组织修复。
三,内服清热解毒、熄风定惊的中药汤剂,以缓解症状、扶助正气。
综合以上三法,评估有效率为七成五至八成二。”
八成。
她又看了一遍那个数字,在心里反复掂量。
八成,不是十成,但比那些三成、五成、六成的法子已经强了太多。
而且基础恢复药剂她有。
那药剂不能直接治狂犬病,但可以清理伤口、促进愈合,配合刮肉清创,能把伤口周围的病毒清除得最干净。
这大概是在这个时代里,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办法了。
她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在角落的地上摸到了那只小陶罐。
罐子不大,灰扑扑的,罐口封着蜡布,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晃一晃能听见里面液体的声音。
她手指在蜡布上摸了摸,嘴唇抿成一条线。
八成,八成已经是最好的了。
剩下的两成,她帮不了,得看周聪自己扛。
她抱着陶罐,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理会院子里的人,跨进堂屋的门槛,屋里的人同时看向她。
裴元绍看见她进来,拧着的眉头微微松了半分。
赵大勇和钱河站在门口,钱河的眼睛还是红的。
江荷端着一盆新烧的热水进来,冒着白汽。
“把这个热水放桌上。”
陈小穗对江荷说,然后把手里的陶罐放在热水盆旁边,揭开蜡布,倒出药剂在盆里搅匀。
她直起腰,看了看屋子里的人,开口把刚才在系统里看到的话一句一句说了出来,说得尽量清楚,让每个人都能听明白。
她说被疯狗咬了会怎么样,说那些古书上记的法子为什么有的不能用,还有现在要用的这个法子是什么。
“要把伤口周围的坏肉剜掉,用药水反复冲洗,再灌中药,能有个八成把握。”
她顿了顿道:“主要是那条狗吃人肉吃疯了,嘴里的毒比普通疯狗更杂,八成是我能给的最好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