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头听了这话,脸上有一点如释重负的表情,道:
“但是这趟出去,我觉得你们是不一样的,能说出‘出了后果我来担’,说明你们是有担当的人。而你那些兵,遇到事情也没一个往后退,被捆了不慌,往死里打也不怂。我就想,这样的人,要是真想害我们,不用这么费劲。”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所以之前那段时间,对不住了。大家明明已经在一个山谷里过日子了,但我心里还是隔着一层东西。”
裴元绍摆了摆手,话很干脆。
“不用说对不起。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你们把山谷管得这么好,靠的就是谨慎。不谨慎的人在这种世道活不下来。
我们来的时候,你们没有赶人,没有翻脸,愿意给我们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这已经比外面强了百倍。
换了我,我要接一群不认识的兵进我的地盘,我防得比你更严。”
他说完这话,脸上是笑着的。
陈石头把两只手从桌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把背挺直了些。
他看着裴元绍,说:“那咱们就定下。以后这山谷,不是你们的,也不是我们的。是大家一起的。你们有本事,我们有人手。你们会打仗,我们会种地。
以后不管来的是什么,野兽也好,土匪也好,官军也好,咱们一起守着。有什么难处,一起商量。有什么好处,一起分。”
裴元绍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然后对着陈石头拱了拱手。
“陈哥,你这话我记下了。从今天起,这个山谷就是我裴元绍的家。你让我们守哪,我们就守哪。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有什么任务,尽管吩咐。”
陈石头也站起来,笑着拱了拱手,整个人看着比刚才松快了一大截。
“什么吩咐不吩咐的,都是一家人了,有事商量着来。咱们明天把巡逻的事重新排一排,把沟壕也重新规划一下。裴毅那小子,脑子比你活络,他说的那些想法,我看行。”
裴元绍听见“裴毅”两个字,眉头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那小子又说什么了?别听他瞎吹,嘴上没毛。”
陈石头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只是拍了拍他的胳膊。
“行了,坐下吧。”
两个人重新坐下来,说着对外界的一些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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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力把退烧药熬好了,倒进碗里端进厢房。
周聪还昏睡着,钱河扶着他的头,张大力一勺一勺地把药灌进去。
陈小穗则是检查了一遍伤口,换了药,重新缠了干净的布条。
她突然问:“你们今晚谁守着他?”
钱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他来守,旁边张大力已经开口了:
“我来守。我熬药熬顺手了,知道什么时辰该换药。”
钱河转头看他:“你熬了药,守夜就我来吧,我今晚反正没事。”
张大力说:“你又不会换药,刚小穗嫂子换药的时候你看了吗?布条怎么缠、药粉撒多少,你没看仔细。”
“我可以学......”
“行了。”王勉道:
“你们俩争什么?要我说,昨晚去救人的那批人今晚都不该守夜,他们都该好好睡一觉。周聪我们来守。”
他这话一出口,几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看。
确实,林野、江安、孔回、刘中、张福贵、江舟,还有裴元绍,这几个人昨晚在山涧里打了一整夜,今天又赶了半天路回来,回来之后又在陈小穗院子里忙了一下午。
再让他们再守一夜,明天谁还站得起来?
林野刚想说什么。
王勉没等他说出口就截住了:
“林野哥,你别争。你救人、背周聪回来,哪一样少了你?而且周聪是我们兄弟,该我们守着,而且陈嫂子现在也不方便,你需要照顾她,所以这件事你就不要掺和了。”
林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回了房间。
赵大勇这时候从院子外面走进来。
他刚刚在山洞口跟裴毅重新排了今晚的巡逻班次,刚忙完。
听了几句就明白了大家在争什么,他站在门口,把屋里的人扫了一圈,开口定了调:
“就按王勉说的办。昨晚去山涧的人今晚全部休息,一个都不许守夜。守夜的人从今天留在山谷里、明天又不用巡逻的人里挑。挑两个,一个上半夜一个下半夜,轮着来。”
大家都没话说了。
最后定下来的是王勉和王柱子。
王勉守上半夜,王柱子守下半夜。
两个人今天都留在山谷里没出去,明天也都不在巡逻班上。
定下来之后,陈石头从堂屋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院子里的人,说:
“都别走。今晚在我家吃饭。”
裴元绍正蹲在院子里,用瓢舀水洗手,听见这话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摇了摇头。
“陈哥,不用。我们这么多人吃你一顿,得吃掉多少。我们自己回去山洞那边对付一口就行了。”
陈石头说:“你怕吃穷我?”
“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别推。放心,粮食够。前阵子狼群围攻山谷,被我们打了三四十头,狼肉都没地放了。现在都没吃多少。熊肉也还有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头点着数:
“主食有红薯,地窖里堆了小半窖,吃到秋天都绰绰有余。野菜干、蘑菇干也好多。
而且等过了年,天气一暖和,这山里的野菜漫山遍野都是,蕨菜、荠菜、马齿苋,采都采不完。到时候别说我们这几个人,再来十个二十个也吃不垮。”
裴元绍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