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瑟瑟在青楼里过了第一夜,倒也睡得踏实。
不是心大,是她知道今晚不会有人动她。
老鸨花了银子买她进来,总要调教几日,磨一磨性子,再挑个好日子推出台面。
果然,第二天一早,一个小丫鬟端着早饭进来,放下食盒便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又有几分不解。
这姑娘好奇怪啊。
往常新来的姑娘,哪个不是寻死觅活的,闹上好几日才消停。
不过妈妈脾气不好,越闹打得越狠。
小丫鬟看着姜瑟瑟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心里越发可惜。
这样天仙似的容貌,若是生在好人家,怕是王孙公子都嫁得。
小丫鬟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姑娘生得这样好看,若是花魁娘子还在,怕也要被你比下去。只可惜花魁娘子如今病得厉害,脖子上的痈疮烂得都不成样子了,妈妈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眼看就要不行了。”
姜瑟瑟心头一动,故作好奇地问道:“花魁娘子?花魁娘子长什么样子啊?”
小丫鬟顿时来了兴致,连连夸赞:“娘子从前可是实打实的京城第一美人,身段风流,眉眼倾城,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求见她一面,风光极盛!谁也想不到如今会落得如此。”
姜瑟瑟顺势开口道:“听你这么说,我倒真心想见一见她。”
小丫鬟当即面露迟疑,有些不敢应允。
姜瑟瑟看她神色,一秒代入花魁角色,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日后我若是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定然记着你今日这份好处,绝不会亏待你!”
这话戳中了小丫鬟的心思。
她转念一想,老鸨只吩咐不许她乱跑,从未说过不许去别院探望旁人。
犹豫片刻,小丫鬟终究是点了点头。
二人迅速商定妥当,小丫鬟先快步出去,引开廊下值守的婆子。
随即快步走回来,带着姜瑟瑟顺着路径溜去花魁那里。
天香楼占地极广,楼阁错落、回廊交错,路径繁复复杂。
姜瑟瑟初来乍到,全然不熟地形,想要贸然逃走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姜瑟瑟真没有现在就跑的打算。
她要么不跑,要跑就必须有十成的成功率才会行动。
若是贸然行动失败,只会惹得老鸨警惕,往后对她层层设防、严加管控,再无脱身机会。
眼下蛰伏观望,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花魁绯娆的住处。
内室光线昏暗,药气浓重刺鼻。
昔日名动京城的花魁绯娆,静静躺在床上,面色枯槁如金纸,毫无半点血色。素来优美修长的脖颈上,疮口溃烂红肿,脓血淋漓,浸染得贴身衣领污浊发黑,触目惊心。
床边立着一个小丫鬟,端着冰冷的药碗,红着眼眶默默垂泪,见进来一个陌生身影,当即要开口问询。
引路的小丫鬟连忙上前摆手示意,低声解释:“是新来的姑娘,听闻绯娆娘子病重心善,特意过来探望探望。”
那丫鬟闻言,才压下疑惑,默默退到一旁。
姜瑟瑟缓步走到床前,垂眸细细打量绯娆的伤势,眼底瞬间了然。
这哪里是什么疑难怪病,分明是伤口处理不当引发的严重细菌感染化脓。
放在古代是无解顽症,可偏偏,她手里的青霉素,刚好对症。
两个丫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姜瑟瑟就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小瓷瓶,倒出些许粉末,自己从桌子上取了温水化开,让绯娆含在喉间缓缓咽下,余下药粉仔细撒在颈间溃烂的痈疮上,再用干净软绢覆好。
绯娆的丫鬟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这是在干什么?!”
姜瑟瑟头也没抬,“你家姑娘人都快不行了,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干等死强。”
两个丫鬟:……
但是对着这么一张天仙似的脸蛋,两个丫鬟都不想得罪她。
只要她不闹事,等花魁娘子一死,她就是这天香楼最红的姑娘。
姜瑟瑟给花魁喂完药,就乖乖地跟着小丫鬟回去了。
老鸨闻得此事,原本正要发火,叫小丫鬟过来受罚,却听说花魁的高热退了,立刻匆匆去看了花魁,果然见她颈间的痈肿不再往外渗脓,原本堵塞咽喉的肿痛也消了大半,人竟能睁开眼睛喝下半碗米汤!
老鸨顿时坐不住了。
老鸨带着人来找姜瑟瑟,一进门便盯着姜瑟瑟上下打量:“药呢?把那药交出来!”
姜瑟瑟正坐在窗边用篦子慢慢梳头发,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把梳妆台上的小瓷瓶往外推了推,语气随意得很:“喏,就这个。”
老鸨一把抓起瓷瓶,拔开塞子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霉味,虽然闻着不像什么金贵药材,可听丫鬟说,绯娆确实用了这药就退了烧。
老鸨把瓶塞塞回去,将瓷瓶往袖子里一揣,嘴角刚咧开,就听见姜瑟瑟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就剩这么点了,用完了可怎么办呢。”
老鸨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老鸨盯着姜瑟瑟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厉声道:“你少跟我装模作样耍花招,速速把药方子写出来!但凡要什么珍奇药材尽管开口,只要方子属实,我保管你往后吃香喝辣,不受半分委屈。”
姜瑟瑟将手中木篦轻轻搁在桌案,两手一摊,一脸无可奈何:“我哪里知晓什么方子,这药是旁人赠我的,身上仅此一瓶,如今尽数都在妈妈袖中了。”
老鸨面皮狠狠抽搐几下,糊弄鬼呢。真要是只有这么一点,她会这么爽快地拿出来?
老鸨上前逼近一步,语调阴沉沉的:“老娘我什么样嘴硬的硬骨头都见过,你要是不说的话,我有的是法子逼你说。”
姜瑟瑟却不慌不忙地抬起眼,笑嘻嘻地看着她:“妈妈,我若是一头碰死在这儿,您可就鸡飞蛋打了。买我,应该花了不少银子吧。”
诚然,老鸨确实有的是手段逼她说出药方。
但姜瑟瑟吃准了老鸨舍不得她那二百两银子。
一套折磨人的手段下来,人也废了。不会真以为来天香楼的客人都不挑吧。
有钱的主儿才逛得起天香楼。
老鸨的嘴角又是一抽。
她是花了大价钱买下这丫头的,光是那张脸就值百两银子,若是就这么死了,本都捞不回来。
老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腔怒火,沉声问:“那你究竟想怎么样?”
姜瑟瑟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向窗外,语气里忽然多了几分落寞:“不想怎么样。反正出了这门我也没处去——家乡遭了灾,爹娘都死在逃荒路上,原本投奔的亲戚也不知去向。既然来了这地方,唯一的念想就是早日存够赎身的钱。妈妈若信得过我,让我先替妈妈做些药来。等药做好了,再替妈妈赚钱也不迟。”
姜瑟瑟说这话时眼眶微红,活脱脱一个走投无路、认了命的苦命姑娘。
老鸨将信将疑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袖子里那瓷瓶,心里飞速拨着算盘。
这药确实有效,若是能多做些出来,卖给外头的大夫和药铺,又是一笔进项。
至于接客,这丫头生得这样标致……晚几日推上台面反而能吊人胃口。
反正只要人不跑,怎么样,她都是不会亏的。
至于跑出这天香楼?
哼。
这天香楼,里三层外三层的龟奴是吃干饭的吗?
权衡再三,老鸨松了口:“行,暂且准你专心制药,接客之事往后搁置。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制不出管用的药,即刻便要你登台待客。”
老鸨又吩咐贴身小丫鬟好好盯着姜瑟瑟,这才扭着腰身带人离开。
门一关,姜瑟瑟就拉长了脸,气鼓鼓。
制药?制个鬼药啊。
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