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主管闻言,眉毛一挑,眸子带一丝欣喜。
“很好!我看你们两个都是实诚人,身体也不错,厂里正好需要工人,你们就留下来吧。”
我们忙不迭表示感谢。
杨主管又说:“我们这里工资挺高的,基础工资每月640块,全勤奖60块,算下来每月700,逢年过节有礼品,年底还有奖金,你们觉得怎么样?”
九十年代中期,这工资水平确实算可以了。
我们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可以!”
杨主管又说:“既然同意,你们去收拾一下日常换洗衣物,下午就开始报到上班吧。”
我问:“要不要签一下合同什么的?”
杨主管闻言,满脸不爽。
“签什么合同?我这么大的工厂,你还怕它跑喽?”
“你们愿干就干,不愿干另寻别处,净扯这些没用的!”
我们假装吓了一跳,忙表示愿意干,只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两人离开了燕古工坊。
在路上,董胖子说:“这作坊有些古怪啊!姓杨的听到我们是外地人,反而好像更感兴趣似的。”
确实是这样。
对方还特意问我们在这里有没有亲戚朋友,似乎要是有,他就不大想录用。
我说:“不古怪才见了鬼!这次我们来,就是让它倒灶的!”
到了旅社,简单收拾了一下衣服,吃了个中饭,我们再次回到了燕古工坊。
杨主管带我们去了办公楼,挑了一个房间,给了我们一把钥匙,告诉我们今后就住在此处。
紧接着,立马来了四个人,两人一组,开始检查我们的包裹以及衣兜裤兜。
检查相当仔细,甚至将我们带的烟盒都打开来看。
这种检查方式,我们其实心中早有预料,毕竟燕古工艺坊不是一家正常的工厂。
但面对杨主管,我们还是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杨主管摆了摆手。
“你们别多心,我们工坊的铸铜技艺,独具一格,属于绝技。之前有些同行,为了学我们的染色配方,故意装扮成打工的,其实身上带了小相机偷拍。”
“从那以后,凡是进厂务工的工人,都得严格检查行李......检查完了吗?”
一位检查人员说:“杨主管,没什么问题。”
杨主管对我们笑了一笑。
“今天下午就别干活儿了,先去厂房观摩一下,看看人家怎么做,学一学。”
“好的好的。”
两人放下行李,在房间休息了一会儿,等时间来到下午两点半,直接下了楼,去了后面的铁皮工棚。
工棚里只有七位工人,有一位老头在烧炉,三位在磨砂,三位在锤模。
他们显然都是本地人,除了烧炉子的老头外,其他几位都在用方言聊天,见我们下来了,眼神露出一种很古怪的神色,尔后,继续边干活儿边聊天。
我们现在是新人,得好学啊。
董胖子赶紧拿出烟,散给他们抽。
“我们新来的,以后请多多关照。”
他们接了烟,才开始有一搭没一搭问我们情况。
我们都如实回答。
他们没再理会我们了,继续低头干活儿。
我们勤快地给他们打下手,时不时请教他们一些铸铜上的问题,这些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回我们,显得极为冷淡。
傍晚时分,活干的差不多了,大家停下来休息,等晚饭吃。
我和董胖子借撒尿的机会,走到远处聊天。
“胖子,你看出问题来了么?”
“到处都是问题!但你要让道爷分析,这就有点超纲了。”
“今天我看了一楼展厅上的青铜器,做假的技术虽然不如鲁大平,但已经相当厉害了,有几尊铜炉,我若不仔细看,都会打眼。”
“然后呢?”
“今天工棚里那些工人,干活儿漫不经心,技术无比粗糙,设施简陋至极,根本不可能造出展厅上那种青铜器!我猜测,燕古工坊真正的作坊不在工棚!”
“在哪儿?”
“天上、地面、地下,它不在天上和地面,当然在地下!”
“有道理!还有呢?”
“你觉得今天工人见我们的眼神,是一种什么眼神?”
“看死人的眼神!”
“对!再加上杨主管今天反复问我们有没有亲戚朋友在三水岭,大概率是在试探对我们下手的方便程度。所以,接下来我们务必要极度小心!”
就在此时,工棚里有人喊了一句。
“吃饭了!”
“来了!”
我们赶紧转身,返回工棚。
饭菜已经端过来了。
饭是一样的,可菜却分了两盆。
一盆是粉条瘦肉加白菜。
一盆是红烧肉、鸡腿、鱼头和香菇。
杨主管笑呵呵地指着那盆丰盛的菜。
“今天你们第一天来,这盆菜是你们的,算是给你们接风洗尘,不要客气。”
尔后,他又转头对那些老工人说:“你们不要馋新人的菜,当初你们刚来的时候,也没亏待过你们。”
那些老工人忙不迭回道:“不会不会!”
杨主管对我们说:“慢慢吃。”
老工人将那盘粉条瘦弱加白菜端到另一边,离我们有些远,开始吃饭。
董胖子拍了拍肚子,拿起筷子,就要夹鸡腿吃。
我踩了他一脚。
董胖子瞅着我,意思是干嘛?
我端起那盆丰盛的菜肴,笑呵呵走到老工人面前,一把将菜全倒在了他们那盆菜上。
“哪有什么新人旧人的区别,好兄弟,大家一起吃!”
这些家伙,一个个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