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栋才脚步放得极轻,身后行动小队的战士们都压着呼吸,枪上了膛,枪托贴着腰腹,没发出半点儿金属碰撞的脆响。
李云朋按住帽檐挡了挡晃眼的日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转过脸声音压得低,只有跟前的人能听见,说道:
“大家听着,现在还没确定电台的具体位置,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只能秘密行事,千万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白栋才往村口土坡的方向瞥了一眼,转头点了人,说道:
“蒋元武、袁培恩,你们二人分别带一队人,守在村外东西两个路口,一旦发现可疑人等出村,立刻抓捕,记住,一定要留活口。”
“是!”两人低低应了,各自带着人猫着腰散进了路边的玉米地,青纱帐晃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白栋才才转回头对李云朋说:
“云朋,我们进村之后先去找村长,村里来了生面孔,村长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李云朋点头说:
“好。村子小,只要特务藏进来,就不可能没半点儿马脚。”
白栋才抬了一下手,低声说道:
“各自行动。”
两人带着剩下的人贴着墙根往村里走,土路上的鸡被脚步声惊得扑了两下翅膀,扑棱棱飞到了院墙头上,歪着脑袋看这帮穿灰军装的不速之客。
村长家的堂屋摆着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屋梁上挂着个干辣椒串,太阳从糊着窗纸的木窗透进来,落得满屋子都是暖黄的光斑。
白栋才在长凳坐下,笑着开口问:
“大叔,这几天,村子里有没有新面孔出现?”
满鬓白发的村长端着两碗粗茶往桌上放,听了这话摇摇头,皱纹挤成了一团说道:
“没有,没听说。我们村偏,平常连走货的货郎都少来。”
李云朋往前倾了倾身子,紧接着问道:
“那我们的同志有没有出现过?之前派出去侦查的同志,有没有来过这里落脚?”
村长还是摇脑袋说道:
“也没有,这半个月我天天在村口转,没见着咱们的人来。”
白栋才和李云朋对视一眼,俩人脸上都浮起了疑云,情报明明说日军的秘密电台就藏在这一带,怎么会连半点儿影子都摸不到?
村长看着俩人不对劲儿的脸色,攥着烟袋杆的手都紧了,喉结动了动,小心翼翼地问:
“白排长,出什么事了?”
白栋才没瞒他,压低声音说:
“我们接到情报,有一伙特务可能化妆成老百姓或者我军同志,秘密潜伏到了这一带,我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找出特务,打掉他们的电台。”
村长吓了一跳,烟袋杆“当啷”一声磕在八仙桌沿上,瞪着眼睛说道:
“啊?还有这种事?这些狗鬼子,可真敢钻!那得赶紧把他们找出来。你们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我绝不含糊。”
李云朋连忙按住他的胳膊,安抚道:
“大叔不要太紧张,这伙特务不一定来咱们村,不过以防万一,我们还是需要去各家各户走访摸查,所以想请你协助一下我们的工作。”
“这有啥说的!”村长把烟袋别在腰带上,趿着布鞋就往门口走,“我这就带你们去,挨家挨户问,我领着,村里人也不会慌。”
太阳挪过了头顶,巷子里的树影缩成了一小团。
白栋才带着三个战士跟着村长摸完了村西头的二十多户,刚走出最后一户的柴门,就看见李云朋带着另一队人从村东头拐了过来,脚步放得急。
白栋才快步迎上去,避开跟在身后的村长,压着嗓子问:
“云朋,有没有找到电台的踪迹?”
李云朋轻轻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说道:
“没有,家家户户都查了,都是住了一辈子的老住户,没异常。你这边呢?”
“也没有。”白栋才转过身,走到村长跟前,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大叔,你再好好想想,这些天,村子里真的没有陌生人出现吗?哪怕是只待了半天的走货郎、讨饭的,都算。”
村长背着手眯着眼睛想,指尖抠着腰上的烟袋杆,皱着眉头说道:
“真没有啊,我们村才几十户人家,要是有陌生人来,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李云朋忽然开口问道:
“大叔,那有没有陌生人在村外出现呢?不一定进村的,就在周边晃悠的。”
这话一下点醒了村长,他拍了一下大腿,声音一下子亮了,说道:
“你这一提醒,我还真想起来了!前两天我去村东头割草,还真有几个穿灰军装的,跟你们打扮差不多,在那片壕沟边上转来转去,我还以为是咱们部队出来侦查的,就没当回事!”
白栋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说道:
“在什么地方?带我们过去!”
“哎,好!我这就带你们去!”
村长抬脚就往村东走,白李二人对视一眼,连忙给身后的战士递了眼色,一行人悄没声地跟着往村东头的壕沟去了。
与此同时,一百多里外的烟台城,日军特高课机关,渡边宏的办公室里,墨绿色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的台灯光亮得扎眼。
一个穿黑便衣的特务弓着腰,手里攥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电文,脚步匆匆进来,汇报道:
“报告少佐,紧急来电。”
渡边宏接过电文,飞快地扫完电文上的字,抬起头对特务沉声道:
“立刻让马大伟来见我。”
“是。”特务应了一声,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不久,伪军营长马大伟走了进来,冲着渡边宏微微一躬身,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
“渡边少佐,您找我?”
渡边宏把电文往桌上一拍,指尖敲了敲纸面,说道:
“你马上带人去调查一个人,此人姓蓝,在市政府下属的民政局工作,他真正的身份,是共军的地下党。”
“记住,你的任务,就是秘密跟踪,留意他和什么人接触,所有跟他接触的人,都要记下来,及时向我汇报。”
马大伟微微躬身,一口应下:
“是,少佐。”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脚刚迈出去门槛,又停了下来,转过身试探着问道:
“少佐,如果此人有所察觉,或是想要脱身逃跑……”
渡边宏抬了抬眼皮,冷声说道:
“必要的时候,可以实施抓捕,但是,必须留活口。我要顺着他,挖出烟台城内整个共党的地下网。”
马大伟立刻鞠了一躬,说道:
“明白,在下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