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天成点头:“本子我看过。二十场以上大场面,上下两部,总时长超三小时。这点钱只够前期。后面不够,我再加。”
他没说实话……他根本没细读刘敏给的稿子。他只是记得前世那两部上映后,观众刷屏喊“第三部在哪”。他甚至怀疑原计划就有三部曲,只是庄大成当时收了工,留了白。
庄大成手心发潮,额角渗出细汗。
司念念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轻但急:“那孙大永那边……三根手指,其实是三个亿?”
“三百万?”孔天成嗤笑,“那数字连我账上零头都算不上。”
司念念没说话,只轻轻吸了口气。
孙大永为拉三亿,陪酒、改剧本、签对赌协议,样样干了。结果人家手指一伸,他全想岔了。
另一边,刘姐走到温茵韵身边,把事情简要说了。
她拍拍温茵韵的手背:“该准备的,准备起来。”
温茵韵点点头。
起身时膝盖一软,晃了一下。
刘姐没明说,但她懂。
圈子就这规矩。
她抬眼望向孔天成那边。
刚才他问她愿不愿意试镜时,她几乎想立刻点头。
这人说话稳,眼神清,不绕弯,也没那种黏腻的打量。
她想跟这样的人合作。
视线又落回司念念身上……她正笑着接话,神态自然,和孔天成之间有种熟稔的节奏。
温茵韵垂下眼。
她知道差距在哪儿。
司念念家底厚实,父母做实业,身家早过千万。
而她父亲在流水线上拧螺丝三十年,母亲支个小摊卖干货,凌晨四点起,夜里十一点收。
她考进电影学院,靠的是省状元加分和一张脸。
别的,没有。
温茵韵等这个机会很久了……孙大永的《紫禁》,女主角。
她想红,很急。
跟孔天成合作固然顺心,可《紫禁》是实打实的大制作,资源、曝光、背书,样样硬。
刘姐领着她穿过人群,往孙大永那边走。快到时,孔天成的声音飘了过来。
刘姐脚步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孔天成正对着孙大永摊开十指。
和孙大永刚才比划的一模一样。
可他说的是:“我一根手指,不是一百万,是一亿。”
刘姐喉头一紧,呼吸顿了半拍。
司念念接得很快:“那你刚才答应投给孙导的,也不是三百万,是三个亿?”
孔天成点了下头。
温茵韵也看见了。
两人刚走过那片区域,声音就淡了下去,断在身后。
刘姐忽然吸了口气,像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进肺底。
她侧过脸,看着温茵韵:“温温,你想跟孔先生做事,对吧?”
温茵韵扯了下嘴角,点头。
“他刚才的话,你也听清了。”
又一点头。
刘姐刚张嘴,温茵韵先开了口:“刘姐,他问过我和念念,要不要跟他走。念念答应了。我没吭声。”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那个机会,我其实已经放走了。”
她羡慕司念念。
敢开口,敢试错,输得起。
所以司念念说话做事都敞亮,不拧巴。运气好,眼光准,路就宽。
而自己呢?
想得多,怕得细,总在权衡值不值得。
结果常常是:门开着,人站在门口,迟迟没迈进去。
刘姐忽然问:“你没说话,算同意吗?也不算拒绝吧?”
温茵韵眼睫一颤,眸子亮了一瞬。
这时孙大永抬高声音:“刘姐!带温温过来!”
他拍了下桌子,手劲不小。
他怕刘成仁反悔。
一个亿落袋,资金链就算稳了,《紫禁》立马能开机。
这电影他押了全部身家……成了,就是一线导演;败了,再难翻身。
刘姐捏了捏温茵韵的手心,低声道:“先过去,看情形。”
刘成仁早盯着这边。见温茵韵走近,肩膀微松,眼神沉了下去。
剧本他翻过两遍,孙大永的履历他也查过。技术派,不浮夸,片子有分量。
这一局,他赢面不小。
老爷子走后,东港娱乐按遗嘱该归刘敏。可遗嘱被几位老股东联手扣住。明面上,刘敏和他各有一个电影项目,最终由股东大会拍板……谁的片子上马,谁坐董事长位置。
刘成仁占着先手。刘敏还不知道这事。
他心情不错,连带看温茵韵的眼神都带着点熟稔的兴味。
孙大永见温茵韵脸色发紧,又敲了下桌沿:“温温,这位刘成仁先生,是我们最大的资方之一。一个亿到账,筹资就齐了,马上开机。”
温茵韵没接话。她不明白孙大永为什么当众强调这个。
刘姐懂。
孙大永接着说:“今晚我请客,庆功宴。你一定来,多陪刘总喝几杯。”
刘姐没忍住:“孙导,您这是要温茵韵干什么?”
孙大永脸色一沉,目光冷下来:“我讲话,轮得到你插嘴?”
换作从前,刘姐早退了。
可刚才孔天成那一句“一根手指一个亿”,还烫在耳根上。
她腰杆一挺:“孙导,话不用绕。您就是想让她今晚陪刘总喝酒,对吧?”
刘成仁看向孙大永。
孙大永脸上挂不住。
这种事,哪能当面挑明?
他转头盯住温茵韵,语气缓了,却更沉:“温温,这电影什么规格,你心里清楚。演员、制作、导演、剧本,全是一线配置。”
“你是女主,戏份最重。”
“上映之后,代言、综艺、热搜,全跟着来。二线女星,稳的。”
温茵韵牙关绷紧,指节泛白。
要是没遇见孔天成,这话能压垮她。
孙大永的筹码,向来管用。
刘姐已经骂出声。
温茵韵却先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又被推着走一遍?”
刘姐扭头看她。
温茵韵垂着眼,额前碎发遮了半张脸。
再抬头时,目光直直钉在孙大永脸上:“我的出身,确实让我很难说‘不’。”
孙大永皱眉,没料到她会这么讲。
她往前半步,声音没抖,反而更静:“可从小到大,我已经替命运活够了。”
温茵韵没得选。可今天,她想说清楚:“我是演员,不是陪酒的。”
孙大永愣住,嘴张着,没合上。
刘姐抬手,清脆地拍了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