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茵韵平日话少,性子软,做事踏实,不争不抢。没人料到她开口能这么利落,句句钉在孙大永脸上。
刘姐没等对方反应,接着道:“孙导,人是来试镜的,合同没签,合作还没开始。现在我替她正式退出。”说完,拉起温茵韵的手腕就走。
孙大永僵在原地,半晌才猛地起身,吼出一句:“疯了!全疯了!”
这声吼惊动全场。孔天成抬眼扫过去,正撞见温茵韵转身离去的背影,还有她身后孙大永涨红的脸。
“孙大永又欺负温温!”司念念一眼认出情形,拔腿就冲。
孔天成不用听前因后果……刘成仁坐在那儿,眼神黏在温茵韵身上,孙大永刚被拒,脸色难看。事由明摆着。
温茵韵刚走,孙大永还在琢磨怎么安抚刘成仁,一抬头,司念念已站到跟前。
他眼睛一亮,立刻朝刘成仁赔笑:“刘少您瞧,这位也是我挑的主演,跟温茵韵一个本子出来的,底子不差。”
刘成仁眼皮都没抬全。他偏爱那种一碰就碎的气质,温茵韵是,司念念不是。可眼前这个,眉眼利、下巴扬着,也够味儿。
孙大永见他没摇头,立马朝司念念招手:“来得巧!”
司念念没应声,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她当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可手落下去,人反倒怔了下……气太盛,动作比脑子快。
孙大永懵了几秒,才伸手捂脸,指缝里挤出一声吼:“司念念!你他妈也疯了?!”
刘成仁肩膀一缩,往椅子里沉了沉。
果然,这类型他压根儿不碰。
司念念回过神,手指直戳孙大永鼻尖:“我们来演戏,不是来卖身的。打你一巴掌,算轻的。”
孙大永喉结上下滚了滚,气得发抖:“三个亿的项目,一次饭局换主角位,多少人抢破头!你们倒好,当众掀桌子?”
“封杀。”他咬牙切齿,“我这就让人把你名字从所有通告里抹干净。”
司念念冷笑:“合同呢?白纸黑字有吗?”
“没合同?”孙大永嗤笑,“我打个电话,你连横店群演都混不进去。”
温茵韵一直没说话,这时却快步上前,站到司念念身侧,攥紧她的手。
司念念侧头看她。
温茵韵没看她,只盯着孙大永,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要封,一起封。”
司念念心头一热。原来那副温顺底下,骨头是硬的。
可硬气归硬气,东港娱乐的名字一出来,她还是心口一沉。
刘成仁终于起身,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口,目光扫过两人:“东港娱乐,在香江,说不让谁露脸,就真没人敢用你。”
温茵韵没听过这名字。
司念念听过。一线公司,资源多,关系密,背后牵着影视、综艺、广告几条线。再加上孙大永在内地导演圈的人脉……两个没签过约的新人,真扛不住。
她下意识望向孔天成的方向。
完了。刚跟上孔先生,就捅这么大篓子。
她悄悄捏了捏温茵韵的手,有点愧疚。温茵韵家里什么样,她清楚;温茵韵有多想红,她更清楚。自己这一巴掌,可能把人后半生都砸进泥里。
孙大永见两人不吭声,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踱到司念念面前,语气冷下来:“我也不难为你们。陪刘少喝顿酒,这事翻篇。女主,还是你们俩。”
刘成仁咧开嘴笑了。
孙大永这招,他服。
司念念垂着眼,没应。
孙大永心里一松……成了。
他忽然逼近一步,声音压低:“不过,你打我那一巴掌,得还回来。”
他最恨失面子。满屋子人看着,他不能忍。
手刚抬到半空,司念念闭上眼。
风没刮到脸上。
她睁眼,一道身影已挡在面前。
孔天成。
右手扣住孙大永手腕,五指收得稳,纹丝不动。
孙大永整张脸憋成猪肝色,胳膊绷着,却纹丝挣不开。
孔天成左手抬起,不轻不重,在孙大永脸上拍了两下。
“乖。”他声音很淡,“动手,不好看。”
孙大永脸上火辣辣的,不是被打,是被那语气烫的。
刘成仁腾地站起来。孙大永替他跑腿,再不济也是自己人……狗咬了人,主家也得护着点脸面。
“我劝你一句,”刘成仁盯着孔天成,“兜里揣俩钱,别把祖宗八代都忘了。”
孔天成抬眼扫过去。
刘成仁喉结一紧,后颈发凉,像有人拿冰锥贴着脊椎划了一道。
“东港娱乐公司?”孔天成声音平直,没起伏,却像铁片刮过玻璃,“随时奉陪。”
司念念站在旁边,手指绞着衣角,眼睛不敢全抬,只敢斜斜瞥他一眼,又飞快垂下。那点愧意藏不住。
孔天成懂。她怕连累他。
他一把甩开孙大永的手。力道太猛,孙大永脚下一滑,整个人朝侧边栽去,哐当撞翻一张实木茶几。
孔天成低头看了眼瘫在地上的孙大永,没多看第二眼。
“身子骨虚成这样,还想碰女演员?”他顿了顿,“有这力气,不如去医院查查肝肾。”
说完,他转头看向司念念:“你现在跟我的,谁动你,就是冲我来。”
司念念早先以为他是混江湖的,此刻听他开口,心口一跳,下意识点头,像只受惊后乖乖缩进窝的小鸟。
她悄悄吐了下舌尖……孔先生说话时那股压人的劲儿,真让人喘不过气。可奇怪的是,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带着司念念和温茵韵转身往外走。刚迈出几步,忽然停住,回头。
目光落在孙大永脸上,又缓缓移到刘成仁身上。
“东港娱乐公司,”他说,“我等着。别让我白等。”
这话是冲刘成仁来的。刘成仁跟刘敏向来不对付,孔天成本就想拿他开刀……就怕他缩回去。
刘成仁脸色发白,又硬撑着绷住下巴:“你等着!”
话出口才觉嗓音发干。他嘴上硬,心里却沉下去半截。刚才那一眼,不是吓唬人,是真能钉进骨头缝里的东西。
刘姐最后出门。路过孙大永时脚步一顿,嘴角往上扯了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