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前走。
从苏窈窈显怀开始,萧尘渊就恨不得把她揣在袖子里,走哪儿带哪儿。
后来月份越来越大,双胎比寻常孕妇更辛苦,苏窈窈的肚子圆得吓人,腰也酸,腿也沉,晚上翻个身都得萧尘渊扶着,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每天都要去偏院看鹤卿,
起初萧尘渊不准,
“不许去。”男人坐在榻边,眉眼冷沉,手却很轻地替她揉着腿,
“偏院离这儿不近,你今日走得够多了。”
苏窈窈靠在软枕上,低头看他,
“我坐轿子去。”
“不行。”
“那你抱我去。”
萧尘渊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
苏窈窈眨眨眼,软声道,“夫君。”
萧尘渊:“……”
他最受不了她这样,明知道她是故意的,偏偏她一这么叫,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他沉默片刻,“你现在就仗着我舍不得你。”
苏窈窈弯着眼笑,“那你舍得吗?”
萧尘渊看了她半晌,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俯身在她唇上咬了一下,“不舍得。”
苏窈窈被他咬得脸热,伸手推他,“那你还凶我。”
“没凶。”
“脸都板着。”
萧尘渊低低叹了口气,掌心覆在她圆滚滚的小腹上,“我只是怕。”
他声音低下来,“你肚子这么大,走两步都喘。鹤卿那边每天都有人守着,你少去一日,他也不会怪你。”
苏窈窈的笑意淡了些,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可我会怪我自己。”
萧尘渊抬眼看她,苏窈窈靠在榻上,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阿渊,鹤卿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
“他一个人在床上睡了这么久,醒不过来,听不见声音,也不知道身边有没有人。”
“我知道福伯会照顾他,鹤琮会陪着他,怀瑾他们也会来看他。”
“可我还是想每天去跟他说几句话。”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也想让宝宝们记得他。”
萧尘渊沉默了很久,那日鹤卿倒下时的样子,还有苏窈窈哭到昏厥的模样,
他不喜欢欠人,更不喜欢苏窈窈难过,
半晌,他俯身,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去可以。”
苏窈窈眼睛一亮,
萧尘渊立刻补了一句:“我陪你。”
“不用吧?”
“用。”
“你不是还有折子?”
“折子不会跑。”
“可鹤卿那边有福伯,有鹤琮,有春桃,还有……”
“没有我。”
苏窈窈一噎,
萧尘渊低头看她,语气淡定:“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殿下,你这样真的很像人形挂件。”
萧尘渊眉梢微挑:“挂你身上?”
苏窈窈:“……”
这话怎么听着不太正经。
她正想说什么,萧尘渊已经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走吧。”
“现在?”
“不是要去看鹤卿?”
苏窈窈搂住他的脖子,唇角忍不住翘起来,
“萧尘渊。”
“嗯?”
“你真好。”
萧尘渊抱着她往外走,低声道:“少哄我。”
“没哄。”
“你每次一有事求我,就这样。”
苏窈窈笑得肩膀都在颤:“那你还吃这套?”
萧尘渊垂眼看她,
“吃。只吃你的。”
“苏窈窈,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拿捏我了。”
苏窈窈耳根一热,轻轻捶了他一下,“那殿下给不给我拿捏?”
他掌心扶在她腰后,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哑,
“给。”
“这辈子都给你拿捏。”
苏窈窈耳尖微热,刚想得意两句,萧尘渊忽然低头贴近她耳边,
“不过你现在欠我的,等生完孩子,得慢慢还。”
苏窈窈脸瞬间红了,她抬手推他:“你正经点。”
萧尘渊眼底带笑:“我哪里不正经?”
“你哪里都不正经。”
“那也是你惯的。”
萧尘渊低笑一声,抱稳她,出了寝殿。
东宫的偏院被福伯收拾得干干净净。
从前这院子空着,没什么人气,如今却处处都透着热闹。
廊下挂着新换的竹帘,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花,院角还放了几只小风车,是怀瑾送来的,说风一吹,鹤卿兴许听着响,就愿意醒了。
院子正中央种着一棵桃树,那是从梁国移来的,
树还小,才一人高,枝叶却长得极好,枝头上挂着几个青涩的小桃子,圆滚滚的,看着倒有些讨喜,
苏窈窈每次来,都要先看一眼那棵树,她总觉得,鹤卿若是醒了,第一眼看见从故土移来的桃树,应当会高兴,
今日天气很好,
苏窈窈刚到院门口,便看见鹤琮正蹲在桃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认真给桃树松土,
少年瘦了些,却比从前稳重了很多,听见脚步声时,他立刻抬头,看见苏窈窈,他眼睛亮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窈窈姐。”
目光落到她肚子上时,他连忙放下铲子,跑过来扶她,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身子重,今日可以歇着吗?”
苏窈窈笑:“我都走到这儿了,你才劝我歇?”
鹤琮一噎。
萧尘渊在旁边淡淡道:“她要来,谁拦得住?”
这话听着像是在告状。
苏窈窈立刻回头看他:“殿下这语气,怎么像受了委屈?”
萧尘渊垂眼看她,“我没委屈。”
“那你嘴角压一压。”
鹤琮没忍住,低头笑了。
萧尘渊瞥他一眼,鹤琮立刻收住笑,一本正经道:“太子殿下说得对,窈窈姐想做什么,确实没人拦得住。”
苏窈窈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小琮懂事。”
萧尘渊低声道:“我不懂事?”
苏窈窈凑近他,小声哄:“你最懂事。”
萧尘渊把苏窈窈又抱了起来,鹤琮已经已经见怪不怪了,
现在东宫谁不知道,太子殿下看太子妃,跟看命根子似的,风大一点不行,茶凉一点不行,路走多一点更不行,
偏偏苏窈窈也被他惯得越来越会撒娇,
一个敢宠,一个敢受。
倒也般配得很。
院子里,楚清姿和姜景辰正在给鹤卿念画本子,
“书生夜半赶路,忽见一红衣美人立在桥头,书生问姑娘为何深夜在此,美人幽幽一笑,说……”
姜景辰接了话,念得一本正经:“公子,你踩着我坟头了。”
姜景辰立刻咳了一声,
“清姿,这段是不是不太合适?”
楚清姿抬头看他,“怎么不合适?画本子里就是这么写的。”
姜景辰看到苏窈窈,“窈窈来了。”
她被扶着坐到鹤卿床边不远处,忍不住看了眼楚清姿手里的画本子,
“你们就给鹤卿念这么吓人的?”
楚清姿轻咳:“这不是怕他睡太久,给他醒醒神嘛。”
姜景辰倒是淡定:“鹤卿从前最爱听这些稀奇古怪的。”
苏窈窈想了想,觉得还真是,他若是醒着,听见这种话本子,说不定还要点评两句。
她看了看楚清姿,又看了看姜景辰,忽然眼睛弯了弯,
“表哥。”
姜景辰一听她这个语气,心里就咯噔一下,
果然,下一刻,苏窈窈笑眯眯问:“你和清姿姐姐什么时候成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