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日光正好。
傅清辞带着明微往慈宁宫正殿走去。今日是庄太妃的生辰宴,宗亲命妇皆来贺寿,一路上官眷络绎不绝,笑语盈盈。
她脚步未停,神色淡淡。
还未行至慈宁宫,前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清辞!”
傅清辞脚步微顿,抬眸看去。
傅老夫人正站在不远处,见她望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搂住。
那亲热劲儿,像是忘了几日前在侯府的剑拔弩张。
傅清辞余光扫过四周。
一路上来给太妃拜寿的官眷们正三三两两走过,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她暂且忍耐,没有挣脱祖母的胳膊。
傅老夫人搂着她,声音比平日里高了几分:
“清辞,你这些日子还好吗?可是让祖母我担心死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果然,一旁的官眷们纷纷张望过来。那些知道一月前宫宴之事的人,目光落在傅清辞身上,便多了几分异样。
傅老夫人不等她开口,又继续道:
“你前几天回家,对仆役们又打又杀的,还把族人都送进了大理寺——祖母知道,你心里苦,无从发泄才这么干的。放心,祖母不会怪你的。”
她说着,还抬手拍了拍傅清辞的手背,一脸慈爱。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隐隐传来。
傅老夫人叹了口气:
“今日祖母也是沾了你姐姐的光,才有资格来给庄太妃祝寿。如今咱们家中一堆事,祖母本不该来人前出丑的。但一想到你,就忍不住想来看看你。看你安好,祖母心中就踏实了。”
傅清辞抬起头,看向傅老夫人。
那目光很淡,淡得让傅老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孙女谢祖母关照了。”傅清辞声音平平,“既然是沾了堂姐的光,您还是赶紧去照顾她吧。听说昨晚堂姐身子不好呢?”
傅老夫人脸色微变,随即又堆起笑:
“瞧你这孩子说的。你和你姐姐在祖母心中的地位一样。如今你这样,祖母比起你堂姐,当然更担忧你。”
她紧紧抓着傅清辞的手:
“今日你就跟在祖母身旁,让祖母好好跟你亲近亲近。”
傅清辞没有说话。
傅老夫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面上却仍是那副慈爱的模样:
“清辞,祖母知道你心中在怨你姐姐。可这事也不是你姐姐真的愿意发生的啊!她这些年为了你,也委屈了很多。”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为了你姐姐,为了家中名声,你就别再生你姐姐的气了。你们姐妹一起服侍太子,不是更好吗?”
傅清辞依旧没有说话。
傅老夫人抓紧她的手,那力道几乎要掐进肉里:
“清辞,你要懂事听话。如今以你的名声,是留不住太子了。你该做的是帮助你姐姐抓紧太子的心。这样你以后也才有好日子过。”
傅清辞抬起眼,正要开口——
“太子妃。”
一道苍老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傅清辞回头看去。
西南王府老王妃正站在不远处,一身绛紫色诰命服饰,头发花白,面容慈和。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此刻正落在傅老夫人身上,目光淡淡的,却让傅老夫人不自觉地松了松手。
老王妃缓步走上前,朝傅清辞微微颔首:
“老身正说要去找太子妃说说话,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她说着,看向傅老夫人,笑了笑:
“傅老夫人,老身与太子妃有几句话要说,不知可否借一步?”
傅老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老王妃那双眼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愣在那里,身子明显一抖。
老王妃却已不再看她,只对傅清辞道:
“太子妃,请随老身来。”
傅清辞点了点头,跟着老王妃向前走去。
身后,傅老夫人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却终究没能开口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