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妃挽着傅清辞的手,沿着宫道缓步前行。她侧头看着傅清辞,眼中带着几分怜惜:
老王妃轻声道:“若要将别人的过错压在自己身上,苦的只会是你自己。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傅清辞脚步微顿,随即笑了笑:“老王妃说的是。”
老王妃看着她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口气,却也没再多说。两人边说边往慈宁宫走去,一路上倒是说笑了几句。
与此同时,慈宁宫对面的阁楼上。
萧衡宴临窗而立,目光落在下方不远处的宫道上。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慈宁宫外的场景。
他看见傅清辞被傅老夫人拦住,看见周遭人的顿足张望,看见她孤零零站在那里,被傅老夫人拉着说些什么。
他虽听不见声音,却能从那些人的神情中猜出几分。
她在被为难。
萧衡宴的眉头微微蹙起,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
直到看见老王妃的身影出现,将傅清辞从傅老夫人身边带走,他那口悬着的气,才悄悄松了下来。
“九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压低了的惊呼声。
萧衡宴回头,只见十皇子萧景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眼睛瞪得溜圆:
“九哥,你不会在看……太子妃嫂嫂吧?”
萧衡宴面色不变。
萧景麒却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压低声音道:
“不行不行!九哥你可不能有什么想法啊!嫂嫂她已经很惨了,你若是再……”
萧衡宴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塞进他嘴里。
萧景麒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呜呜”两声。
萧衡宴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向窗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萧景麒把茶盏从嘴里拿出来,悻悻地看了他一眼。
他虽然和这位九哥相处的时间不长。
九哥找回来后就上了战场,他们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但他却和九哥一见如故。
九哥不像其他哥哥们那样难懂,没什么歪心思,待他也是真心实意的好,从不把他当小孩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这次九哥出事后,再见到他,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了。
萧景麒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傅清辞与老王妃并肩往慈宁宫走去的背影。
他忍不住道:“九哥,往后你打算怎么办?你和嫂嫂的事?”
萧衡宴神色微微一滞,随即道:“小孩子一边去。这些不是你该愁的,我自会处理好的。”
他转身,理了理衣襟,“走吧。这里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让人看见不好。”
萧景麒还没反应过来,萧衡宴已经抬步往外走去。他连忙跟上去,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嘀咕:
“九哥,你说太子皇兄到底在想什么呢?”
萧衡宴脚步未停。
萧景麒继续道:“若说他不喜太子妃嫂嫂,那嫂嫂都请辞要离开了,他为何又不同意?”
“他既然那么喜欢那个傅清月,当初不娶她,又和她私下往来,还闹出孩子来,如今还要如此声势浩大的娶侧妃。”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力排众议,直接娶了傅清月呢?”
萧衡宴没有回答。
他也想不明白。
在他的认知里,若是有喜欢的女子,当然要全心全意守在她身侧,怎能忍心见她受苦?
可太子皇兄……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想。
——
慈宁宫外,傅清月匆匆赶到。
她很快就看见了站在角落的傅老夫人,连忙走上前去。方才还脸色惨白的傅老夫人,此刻已经恢复了不少。
见傅清月到来,傅老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死死攥着,压低声音问:“太子怎么说?是不是跟太妃说好了,让你做新太子妃?”
傅清月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太子不同意废了傅清辞那个贱人,只同意让我做侧妃。”
傅老夫人眉头紧蹙,沉默片刻,随即拍了拍她的手:“那只能先如此。你记住,一定要抓住太子的心。只要太子在你这边,总有一天你能登上凤位。”
她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月儿你记住,太子妃的位置不重要,皇后的位置才是最重要的。不要急。”
傅清月点了点头,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慈宁宫内走去。
殿内,庄太妃端坐于上首,接受众人的请安。
命妇们依次入内,按品级落座。
傅清辞虽名声有污,但只要太子没有弃她,她就还是皇帝亲封的太子妃。此刻她与老王妃一并入内,落座于前排,周围尽是宗亲命妇,众星捧月一般。
而傅清月虽得太子宠爱,可此刻在太妃面前,在一众官眷面前,她只能挤在最末席,挨着宫门口。
寒风随着进出的宫人不断灌入,冻得傅清月和傅老夫人瑟瑟发抖。
傅清月望着前排的傅清辞,恍惚间像是又看到了一个月前的太子妃。
娴静温雅,矜贵从容,仿佛生来就是这般尊贵。
庄太妃看了傅清辞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喜色,却也没有厌弃之色。众人见太妃如此,对傅清辞便愈发恭敬起来。
傅老夫人缩在末席,冷得浑身发颤,却还是死死盯着傅清辞的方向,低声对傅清月道:
“月儿,稳住。那贱丫头,都失贞了,还不要脸地出来抛头露面,这般逞威风,她是活不久了。”
她冷笑一声,“你看哪个朝代,有皇家媳给皇室丢脸了还能活下来的?不说皇家,就是一般人家,这种贱妇也是要被沉塘的。”
傅清月低声道:“祖母,月儿知道。可陛下看重二叔的功劳,不让太子弃了她。”
“放心。”傅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只要人不住了,再大的功劳,也会慢慢淡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