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站在原告代理席,右手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份透明证物袋。
“审判长,我方申请提交新证据。”
审判长接过材料翻阅,目光停顿两秒,抬头道:“准许。”
书记员将证物袋内的报告扫描件投上屏幕,盖着鉴定中心红章的报告,结论栏写着三行字。
陆诚指向屏幕,声音平稳。
“这是从马家别墅客厅地板缝隙中,提取的木屑样本化验报告。”
顿了顿。
“经国家级实验室鉴定,样本中检出高浓度次氯酸钠,即84消毒液主要成分。
同时检出人体唾液淀粉酶、胃酸成分,以及肺泡上皮细胞的微小颗粒。”
陆诚的手指移向报告下方的比对栏。
“以上所有生物样本,经STR分型比对,DNA与死者马建国完全吻合。”
冯建林的眉头拧了一下,嘴唇张合两次,身体前倾。
直播间弹幕涌上来。
“地板缝里能查出这些??”
“肺泡组织?为什么地板上会有肺的东西?”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诚放下材料,转过身,目光落在被告席。
田宇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下,肩膀微颤。
“审判长,我方根据物证鉴定结果及血迹形态学分析,对马建国真实死因作出如下还原。”
审判长点头:“请陈述。”
陆诚深吸一口气。
“案发当晚,被告人田宇持砍骨刀砍倒马建国后,马建国并未当场死亡。”
法庭安静下来。
“田宇随后取来事先准备的整瓶84消毒液,强行掰开马建国的下颌,将液体灌入其口腔。”
停顿一秒。
“但这还不够。”
陆诚的声音压低半度。
“田宇将马建国尚在呼吸的头颅,按进了客厅角落那个装满消毒液和水的拖地桶中。”
“一直按住,直到他不再挣扎。”
审判庭陷入死寂。
旁听席上一个女人捂住嘴,肩膀打颤。
宋小雅的瞳孔放大,嘴唇发白,双手死死抓着扶手。
陆诚继续开口。
“这就是为什么法医检出肺部存在大量含次氯酸钠的积液。因为马建国在最后的时刻,是被迫吸入了消毒液。”
陆诚指向屏幕。
“也是为什么地板缝隙中,会渗入混合了他胃酸和肺泡组织的液体。
因为整个过程中他剧烈呕吐、挣扎,消毒液混合着胃内容物和肺部渗出液四处飞贱,渗进了地板拼接的缝隙里。”
收回手,声音恢复平静。
“被告人田宇,不是失手杀人。他是活把人溺死在消毒液里。”
直播屏幕弹幕停了三秒,然后滚动起来。
“我他妈看吐了……”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纯爱战神???畜生都不如!”
“活活溺死在消毒液里!天哪!!”
“田宇必须死刑!凌迟都不够!”
审判长面色铁青,敲了一下法槌。
冯建林脸色灰白,右手撑在桌沿,指关节弯曲。
这名律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被告席上。
田宇的身体打颤,从肩膀开始,波及上半身。
随后抬起头,眼球布满血丝,嘴角歪斜,声音从喉咙里挤出。
“你胡说!”
田宇指着陆诚,手指在空中乱晃。
“你没有证据!你凭什么……你这是污蔑!你在编故事!”
声音变尖变高,最后几乎是嘶吼。
“我没有!我没有按他的头!那桶水是他自己……”
话说到一半。
田宇的嘴巴僵住,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法庭听见了。两千六百万人听见了。
“那桶水。”
陆诚重复了这三个字。
“田宇先生,公诉方的起诉书里,可从来没提过任何'桶'。”
田宇的脸变得灰暗,嘴唇哆嗦,喉结上下滚动,发不出声。
弹幕快速滚动。
“他自己说漏嘴了!”
“那桶水是他自己??这在承认啊!!”
“陆神这波,绝了!”
“田宇你完蛋了全国人民都听见了!”
审判长连敲三下法槌:“肃静!被告人注意法庭纪律!”
田宇靠在椅子背上,身体往下溜。
旁听席第一排,宋小雅流下眼泪,双拳攥紧,嘴唇咬出血印。
夏晚晴侧头看了陆诚一眼,陆诚表情平静,把材料整理好放回公文包,动作平稳。
她看到,陆诚放在桌面下的右手微颤。
……
时间拉回到12小时前,冀州城北,田氏矿区外围。
猎犬趴在三百米外的土坡上,望远镜贴在眼眶前。身上套着带泥渍的工装,胸前口袋别着冀州地质勘察五队的工牌。
手里的探测仪发出嗡鸣声。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动了一下。
猎犬停住动作,把探头对准脚下那片土地,来回扫了三遍。
波形出现变化。
这一片土壤的密度和周围不同。翻动痕迹清晰,深度在一米二到一米五之间,底层有有机物降解反应信号。
猎犬关掉探测仪,从背包侧袋摸出手机,拍了三张照片。
压低身体沿着土坡向东移动二十米,在一块碎石旁停下,从包里取出四个设备。
摄像头带有热感应功能。
安置在四个方位,调整角度,覆盖住那片区域的进出路线。
打开手机确认信号连接正常,猎犬爬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给陈硕发了条短信:目标区域确认。土层异常。有东西。继续监控。
……
冀州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庭后方休息室。
审判长宣布休庭十五分钟。
冯建林大步迈进房间,一把拽开椅子坐下,对面是两名法警看管下的田宇。
面色灰白,额头渗汗。
“完了。”
压低声音,牙齿咬着嘴唇的内侧。
“'手段残忍'这条钉死了。加上预谋证据,故意杀人罪板上定钉。死刑,跑不掉了。”
田宇转了转眼珠,身体在打颤,嘴唇紧紧抿着。
“不在场证明。”
田宇嘶声道,“那段监控!替身做得天衣无缝!时间、画面、角度全对得上!”
“冯律师,那段录像他们绝对找不到破绽!”
冯建林盯着田宇看了五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只剩这一张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