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从人群里走出来。
站在邱国涛面前,语气好得不像话:
“你家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可你得讲道理啊,这事儿跟阳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要论错,首先是你两个儿子的错,要是他们没有欺负张老师,也不会被警方抓起来。”
她顿了一下。
看着邱国涛怀里的骨灰罐,声音又低了几分:
“邱国涛,你搞错了,犯罪的人是没资格怪受害者的。”
旁边另一个中年男人也接了一句:
“我们理解你心里难过,可你也不能把火撒在阳子头上。”
“他要是真想害你儿子,当初就不会只是把他们交给警方处理了。”
两人的话在邱国涛听来,不是所谓的劝和,而是拿刀子捅他的心。
什么叫犯罪的人?
“呵呵……”
邱国涛冷笑道:
“我两个儿子啥事都没干,张彩云并未跟他们发生关系。”
“可却要让我两个儿子背负这种骂名,惨死在看守所……天理何在?”
刚才的老太太沉沉的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继续劝道:
“你两个儿子干的事整个大槐村都知道,他们欺负张老师的时候,你咋不出来拦着?”
“现在出了事你就怪别人,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其他村民纷纷点头。
一句接一句的话,好声好气地劝着。
“邱国涛,你冷静冷静。”
“你两个儿子走了,我们心里也不好受。”
“就是,再如何你也不能把灵堂摆在学校里啊。”
“这学校马上开学了,孩子们还得来上课呢。”
“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你这样做解决不了问题。”
“……”
可邱国涛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站在路灯底下,惨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他整张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只知道自己绝后了,以后都没人给他养老了。
要孤苦伶仃地过后半辈子了。
他老婆走得早,他一把屎一把尿把两个儿子拉扯大。
再混账那也是他亲生的,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
现在两个骨灰罐抱在怀里,冰冰冷冷的,像两块石头压在他心口上。
他后半辈子该指望谁?
逢年过节谁给他端碗热饭?等他老了病了,谁给他端水送药?
他一想到这些,眼眶里那股酸涩就往上涌。
只知道自己恨,恨得牙根痒,恨得胸口疼。
这事儿必须有人替他儿子偿命。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抖着,却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我不管,我儿子没了,今天谁也别想劝我。”
“这个灵堂,我摆定了。”
邱国涛抱着骨灰罐,往前迈了一步,肩膀撞开挡在面前的一个村民,嘴里吼着:
“让开,谁拦我我跟谁拼命。”
脚步踉跄着往校门里冲。
身后的混混也跟着往前挤,手里抬着的桌腿戳在水泥地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
就在这阵推搡当中,不知道是谁的胳膊肘从后面顶了一下。
下一秒。
邱国涛左手夹着的那个骨灰罐,忽然从他胳膊弯里滑出去。
在空中翻了半圈,罐口朝下,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瓷片四溅,白色的粉末和碎骨撒了一地。
在路灯下像一层薄薄的灰。
邱国涛脸色瞬变,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摊东西,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几个大槐村的村民见状,赶紧推开旁边的人,蹲下去把碎瓷片拢到一边。
又用手掌把骨灰一点一点往中间扫。
有人跑回学校门卫室拿了个纸箱子,撕开铺在地上。
小心翼翼地连灰带土往箱子里拨。
“老邱,真不是故意的,刚才太乱了……”
可邱国涛哪里听得进去?
他把邱豪的骨灰罐往地上一放,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一滩碎瓷和骨灰。
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猛地扑上去,攥住一个蹲在地上帮忙的村民的衣领子,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半截:
“你们……你们故意的是不是?”
那几个混混见事态升级,立刻凑上前来。
黄毛掏出手机对准地上的骨灰和蹲着的村民拍了几秒,嘴里还在喊着:
“大伙儿都看见了,大槐村的人仗着林阳撑腰,连死人的骨灰都敢砸。”
“邱叔的两个儿子连最后一程都走不安生。”
他拍完那段视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东西发了出去。
然后才收起手机,装模作样地凑上去扶邱国涛:
“邱叔,我兄弟的骨灰就这么被砸了,大槐村的人欺人太甚。”
“这下我兄弟在那边也不能瞑目,依我看,不用跟他们讲啥道理了。”
蹲在地上的那个村民被邱国涛揪着领子,憋得脸都红了,却没有还手。
只是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刚才太混乱了,像是有人推了我们一下,真不是故意的。”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向身后的人群,。
其他人也都顺着他的目光扭过头去,看向刚才挤在一起的那群人。
然后有人眼尖,发现队伍里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正往后退。
对方穿着件黑短袖,耳朵上打着耳钉,跟邱国涛带来的那伙混混气质差不多。
那个村民立刻推开邱国涛的手,转过身一把抓住那黑短袖青年的胳膊,急火火的问道:
“刚才是不是你站在我身后推了我一下?”
那人被抓住也不慌,脸上挤出一个无辜的笑。
耸了耸肩,语气轻浮得很:
“你搞笑呢?我好端端推你干啥?”
“自己碰摔了人家儿子的骨灰,就想拉个替死鬼?滚蛋吧你。”
邱国涛听了这话,根本不搭理村民的解释,眼里头只有仇恨。
他攥紧拳头高高扬起来,就要朝那个还蹲在地上帮忙的村民脸上砸下去。
就在这时候。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校门里射出来,直直打在邱国涛脸上。
他被晃得睁不开眼睛,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住脸。
往后踉跄了两步。
紧接着,那道白光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像是从夜色最深处碾过来的。
“邱国涛,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来人是林阳。
大槐村的村民,一个个纷纷退后,给林阳腾出一条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