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步子稳重,像是一点也没把眼前的阵仗当回事。
那个感到冤枉的村民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指着穿黑短袖的青年说道:
“阳子,我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是这个家伙推了我一下,我才撞到骨灰坛子上的。”
他喘着粗气,又补了一句:
“我们都听你的要求,打算好好跟他商量来着,谁知道后面有人使绊子……”
林阳走到他面前,脚步停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弯了一下,语气淡淡的:
“没事,既然是误会,那说开就好了。”
他说完这话,目光像是随意地扫过人群。
在那张陌生的脸上停了一瞬。
那个穿黑短袖,耳朵上打着耳钉的年轻男人正往人群后头缩。
刚才还梗着脖子喊冤的那股劲儿一下子就卸了大半。
眼神躲闪了一下,不敢跟林阳对视。
林阳嘴角那抹笑更深了几分,却什么也没说。
收回目光,又转向邱国涛。
“邱国涛,你儿子的死跟我没关系。”
“有什么不满,可以跟我好好沟通,何必要在我新开的小学门口闹事?”
他往旁边侧了半步,让开身后的校门。
“你要讨说法,我就在这儿,你有话直说,我听着。”
“但你要在我的学校里弄灵堂,这没得商量。”
“……”
邱国涛看到林阳那张脸,浑身的血就往头顶上涌。
他指着地上摔碎的骨灰坛子,手指都在哆嗦,嗓子里夹着沙哑的怒火:
“别的都放一边,现在我儿的骨灰被你们村的人给摔了,这事儿怎么解决?”
林阳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摊碎瓷片和灰白色的粉末。
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耸了耸肩膀,语气云淡风轻的说道:
“还能咋解决?给你捡起来装回去,不就得了?”
邱国涛猛地瞪大眼睛。
他指着林阳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有没有点良心?害死人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我两个儿子死在里头,你一点愧疚都没有,现在连他们的骨灰都不放过,你还是人吗?”
旁边几个大槐村的村民听不下去了。
往前迈了一步就要开口替林阳说话。
可林阳头都没回,只抬了抬右手,轻轻摆了摆。
那几个张了张嘴的村民看见他的手势,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阳收回手,忽然往前迈了两步。
走到邱国涛面前。
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摊碎瓷片和灰白色的粉末。
然后抬起右脚,鞋底不轻不重地踩在了那堆骨灰上面。
碾了一下,像是在踩一脚泥。
随后抬起头,看着邱国涛那双瞪得快要裂开的眼珠子。
“这,才叫没良心。”
周围传来一阵抽凉气的声音。
大槐村的村民们脸色都变了变,目光齐刷刷落在林阳那只踩在骨灰上的脚上。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你……你抬脚,别踩我儿子的骨灰啊。”
邱国涛蹲了下去,两只手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把灰白色的骨灰往坛子里拢。
然而,林阳却越踩越实。
他双眼瞪得老大,仰着头看向林阳冷峻的脸庞吼道:
“你赶紧给老子抬脚,我儿死得这么惨,死了还要被你践踏吗?”
“林阳你根本就没有心,你就是个畜生啊。”
“呵呵。”
林阳抬起脚,冷笑了一声。
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站定,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你不是想看我发飙吗?我发飙了你又不满意。”
“到底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邱国涛顾不上搭理他。
蹲在地上,手掌合拢着把地上的骨灰一点一点往坛子里捧。
见到这一幕。
旁边的黄毛混混忽然往前一步,指着林阳的鼻子,嗓门扯得老高:
“林阳,你别欺人太甚,邱叔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还要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他转了个身,朝着周围大槐村的村民喊了起来:
“这就是你们推崇的资本?毫无人性,毫无道德。”
“今天邱叔的下场不是个例,当心哪一天这样的事情就落到你们头上。”
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横飞:
“等你们没用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说完这话,嘴角暗暗上扬。
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大槐村村民的脸,心里头一阵得意,觉得自己这番话奏效了。
可他的得意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林阳扭了扭手腕,骨节咔嗒响了一声,然后猛地一出手。
五指像铁钳一样掐住了黄毛的脖子。
黄毛的嗓子眼瞬间被堵住,整个人被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脚后跟离了地,两只手本能地抓住林阳的手腕想要掰开,可那手腕跟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他双脚在空中使劲乱蹬,踢了好几下都没够着地。
一张脸先是发红,然后发紫。
“!!”
周围那几个混混全都吓傻了。
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更没人敢上前拦。
林阳这才慢慢开口:
“谁派你们来捣乱的?是牛福荣,还是他的亲戚?”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混混。
又落回黄毛那张已经憋成猪肝色的脸上。
“我林阳为人如何,容不得你们这些人议论。”
他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黄毛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两条腿乱蹬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踢蹬的幅度也越来越小了。
林阳凑近他的脸,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寒气:
“你要是不肯说实话,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咳……”
黄毛说不了话。
只能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下一刻。
他的身体就像是垃圾一样倒在地上,摔得屁股尾椎都是疼的。
“说,谁派你们来的?”
林阳点上烟,眼神阴沉地看着他问。
缓了好久,黄毛才抬起头,悻悻一笑说道:
“没人派我们来,邱豪和邱盛是我们兄弟,知道他们死了,就寻思着帮邱叔一把。”
“呵呵,啥牛福荣啊,我都不认识……”
“刚才我咋说来着?”
林阳吐出一口烟雾,眉头挑了挑。
随即走上前。
一脚踩住了黄毛的脚,狠狠碾了碾:
“最后一次机会,我要听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