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刘丧第一反应就是否认: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什么兄弟!我刘丧这辈子都没有兄弟!”
后妈生的那个孩子不算。
他刘丧从来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
“你不信?”
汪灿轻嗤一声,指着自己的脸:“你好好看看,我这张脸还不够明显吗?”
“行了,别挣扎了,接受现实吧。我们就是双胞胎,只不过我一出生就被汪家带走了,你不知道我,很正常,我之前也不知道你,是她——”
说着,汪灿歪了歪头,视线落到沈明朝身上:
“她当时在汪家为了策反我,告诉了我,我还有个亲弟弟,还承诺事成之后带我来见你。事实证明,她信守了承诺。”
提到了沈明朝,刘丧的目光移了过去,眼里带着探究。
沈明朝见状,朝刘丧点了点头。
“你们确实是双胞胎,你如果真不信,可以做个鉴定,但你哥这情况有点特殊,结果不一定准。”
主要怕把人医生吓着。
“所以,”她神情微妙:“我觉得没必要做鉴定了吧。”
多此一举嘛。
两个人跟照镜子似的。
考试替考都很难被发现的程度。
话到此处,事实再难接受,也是事实。
刘丧重重跌坐在地,脊背佝偻着垮下去。他的大脑嗡嗡作响,混沌的思绪搅作一团,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看着很崩溃的样子。
这一幕落在沈明朝眼中,她终究是看在刘丧送她的笛子上,多少有些不忍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汪灿:你是他哥,这种时候应该安慰安慰他吧。
谁知汪灿朝她摊手,满眼费解:他一个大男人连这点事都扛不住?还需要别人安慰他?
沈明朝无语,汪家出来的人真是一点人文关怀都不懂!
她懒得再废话,将三三放地上后,直接抬脚就踹:“去——”
汪灿踉跄了一下,脸一下子就黑了。
真是一点面子不给。
跟赶狗似的。
他用力深呼吸,迈步上前蹲在刘丧身侧,手掌抬到对方发颤的肩头之上,停滞片刻,还是落了下去。
“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至少,”
“这说明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
汪灿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刘丧耳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亲…亲人吗?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刘丧形容不好,大概是有些五味杂陈。
但要说难以接受吗?
他好像,更多的,只是震惊。
而且比起这些,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刘丧猛地抬起头,直视那张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咬着牙质问:
“好!就算我们是亲兄弟,那凭什么你是哥?”
“这么多年过去,出生证明早成灰了,为什么不能我是你哥?”
问得好啊。
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谁出生更早。
但奈何汪灿有真理在手。
汪灿一言不发,将自己的拳头伸到半空中,还故意用力握了握,皮笑肉不笑道:
“因为你打不过我啊,弟、弟。”
“还有,”
汪灿早就受不了他的亲弟弟是个软柿子了,既然之前没有人教,那就他教。
他笑意更深,慢悠悠开口:“你这身手太差了,哥哥没什么能帮助你的,就免费帮你锻炼锻炼身体吧。”
“这份见面礼你觉得怎么样?”
“准备好接受哥哥爱的抚摸了吗?”
拳头近在眼前,压迫感极强,刘丧勉强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想起身跑路,却被汪灿放在他肩头的手又摁了回去。
跑不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什么爱的抚摸?你想打我就直说!!!”
汪灿满意地点头:“嗯,虽然身手差了点,但脑子还不算笨,听得懂人话。”
刘丧:艹
这场认亲大戏到这算告一段落。
只是还有一个人呢?
既然汪灿戴的是人皮面具,那这个叫“沈厦”的人肯定也是假的吧。
等到无数探究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到自己身上时,張海侠知道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他默默抬手,指腹顺着脸侧,摸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只需用力一揭,他的真实身份将彻彻底底暴露在阳光下了。
但在那之前,他的手臂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朝沈明朝看过去,沈明朝又转头看向了那一圈挺拔高挑的张家人,出于人文关怀,还有给了他们一个高能预警:
“额…友情提示一下,你们还是…做一下心理准备吧。”
这话就很耐人寻味了。
張千军不明所以,合理地猜测:“是很吓人吗?他不会是被毁容了吧?”
“那倒不是!”
沈明朝否认得很快,脸上随即又浮起复杂难言的神色。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暗示几句,只见张家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连变幻。
余光里,她看见自己的脚边忽地落下了一个肉色的东西。
看来不用暗示了。
人皮面具剥离滑落,虚假身份烟消云散,阔别百年的故人,于此时此刻重逢。
两个人的视线精准无比地撞在一起,这是一场跨越时空与生死的对视。
其中一人的神色温柔和煦,世事几经沉浮,他眼里的温和依旧如初。
而另一人却僵立在原地,从看清那张面容的那一刻,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的大脑混沌一片,震惊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这是…真的吗?
还是…一场梦呢?
百年里,張海盐做梦的次数不多,梦到死去之人的概率更低。
偶尔梦到过几次,也是一些一闪而过的模糊片段。
所以他常常在想,是不是張海侠怨他,不想来梦里见他。
醒来后,他看着天花板,无声地笑。
[虾仔,你就算怨我,这么难得的机会,好歹说几话吧,让我给你烧点纸也行啊,生前穷一穷无所谓,总不能死后还当穷鬼吧]
这样想着,他起身就去买了一大堆纸钱、元宝、金条、银砖……然后拿个火盆在院里用火烧。
当时还被張海客警告,让他注意点,说他要是把房子烧了,就用工资抵。
哼,真是小气。
他和張海客不一样,他不小气,边烧边在心里说:虾仔,钱不够花,就再托梦,如今时代不一样了,张家现在家大业大,烧几亿都不成问题。
張海盐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張海侠却先一步打破了平静,他褪去伪装,恢复了原本的声音,语调清朗平缓。
“好久不见啊,海盐。”
此话一出,如梦初醒。
張海盐渐渐回过神,他盯着眼前的人沉默着,不知多久后,他莫名其妙地轻笑一声,说出了一句震惊全场的话:
“你是缺钱花,所以来找我索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