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静得有些诡异了。
在场大多数人不认识張海侠,但也察觉出气氛不对。摸不清楚状况的时候,最好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而沈明朝是有点哭笑不得。
她都做好为这场重逢大戏泪目的准备,结果張海盐一句惊世之语直接打破煽情氛围,将感动憋了回去。
不愧是你啊,小张哥。
張海侠则是无奈地一笑,顺着对方的话头,他也开了句玩笑:
“放心吧,我就算要索命,也不会索你,不然我的耳朵可就没个清静了。”
言下之意是:
張海盐你还是老老实实活着吧。
張海盐听懂了。
他也笑了,只不过那笑意浮在眼底,里面是化不开的苦涩。
目光一寸寸描摹眼前人的面容。
活生生的。
喘着气的。
有着鲜活生机。
历经百年光阴,对方一如初见时那般模样,不见任何衰老的迹象。
他无法再回避一个事实:这不是梦,而是張海侠,真的死而复生了。
记忆深处那些灰暗死寂的旧日片段,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缤纷色彩,所有的画面一下子有了温度。
这个时候他该说些什么呢?
張海盐深吸一口气,很快就有了答案,他环顾四周,忽而启唇:
“这里离厦门挺近的。”
“你去过厦门了吗?那里高楼林立,特别繁华,可惜南部档案馆已经不存在了。”
“你见过干娘了吗?她现在过的挺好的,就是偶尔还会想起你。”
“看来过段时间,我得去趟墓园了,哪有给活人建坟立墓的?这不是晦气吗?”
張海盐喋喋不休。
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说来说去,他也只有一个意思。
望盼小楼东风,终归游侠故里。
他看着真实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再也忍不住,朝对方敞开双臂,略微哽咽地说:
“欢迎回家,虾仔。”
下一秒,眼前人影一晃,他结结实实地被人抱住。
再多言语都显得苍白,唯有这个无声的拥抱,让他真切体会到了故人活着的实感。
久别重逢的这一刻,风是静的,人心是暖的,所有人都礼貌地没有出声打扰。
而“虾仔”两个字,也吓到了张家人。
張千军满脸震惊:“他是張海侠?他竟然还活着?”
“不。”張海客摇头:“我看过他的档案,他确实死了,早在一百年前就死了。”
“那现在这是?”眼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过張千军的想象,他看了眼汪灿,又看了眼張海侠,最终惊愕道:“难道这世界上真有死而复生这种事?!”
“有。”
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他们中最安静的人终于开了口,張起棂目光定定看着场中拍照的少女,一字一顿道:“因为她。”
所有人都知道張起棂口中的“她”是指沈明朝。
但更多的疑问冒了出来。
从接触产生画面,到能够治疗伤势,再到两地之间的瞬移,以及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的身手,还有这两个死而复生的人。
短短用一个汪家身份做解释,似乎过于草率了。
而且沈明朝显然与汪家立场不同。
所以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众人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位看着手机屏幕,神情恍惚的少女身上。
似乎是触景生情。
沈明朝还记得那时候,沈明月看完南部档案后,对于張海侠的死久久不能释怀。
所以,她默默拿出了手机,静音抓拍了一张两人相拥的照片。
月月没有看到这一幕。
没关系,她拍下来。
等她们重逢之际,再把这张照片给她看。
可是……
她们何时才能重逢呢?
过往种种在脑海中翻涌,难以诉说的酸涩悲凉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那人语气迟疑,说的话也磕磕绊绊:
“明朝…你…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闻言,她从思绪中抽离,看向说话之人,那双狗狗眼里全是忐忑。
她没有直接否认,只是平静地反问了句:“你为什么这么问呢?吴峫。”
“那个怪物。”
吴峫开始解释他所知道的情况。
“白天怪物找上我的时候,我在抵死反抗中,听见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那通拨给你的电话,其实不是我故意打过去的,我就算要求救,也不会将你拉入危险中,我本来是打给我二叔的,但,我不小心摁错了。”
“我本来第一时间想挂断,没想到怪物抢了我的手机,我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恐吓完你后,将手机直接捏碎了。之后,我就听见他冷笑一声,说……”
话到此处,吴峫顿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忍。
沈明朝一看就知道,汪鸷大概率没说什么好听的话。从穿越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情,她现在承受能力已经发生质的变化。
她双手抱胸,一脸无所谓:“话说到一半,你是在吊我胃口吗?接着说吧,我听听汪鸷还怎么骂我来着。”
吴峫的思绪开始发散,怪物那极其难听的声音似乎又回荡在耳畔。
他艰涩地开了口。
【真是只可怜虫,异世而来,却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