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扇了扇翅膀,不置可否。
\"红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李玄的。
红提回过头,看见一个中年妇人站在花园门口。穿着素色衣裳,长相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干练。
这人叫孙嬷嬷。是李玄专门从京城最有名的女学堂里请来的教习嬷嬷。
之前那个教她宫廷礼仪的嬷嬷,第二天就被红提气哭了。然后被李玄换掉了。
孙嬷嬷是第三个。
也是李玄私下交代过\"脾气最硬\"的一个。
\"红提小姐,该上课了。\"
\"不要!\"
红提往紫藤架后面一缩,把自己藏了起来。
\"我不想上课!你们教的东西好无聊!什么三从四德,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都是骗人的!\"
\"大哥哥说了,女孩子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孙嬷嬷不慌不忙地走过来。
\"今天不教三从四德。\"
\"那教什么?\"
\"教你认字。\"
红提的脑袋从紫藤架后面探了出来,半信半疑。
\"认字?\"
\"对。\"孙嬷嬷蹲下身,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王爷说了,你迟早要认字的。不然以后连菜谱都看不懂,想吃什么都不知道该点哪个。\"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红提的命门。
\"……那好吧。\"
她磨磨蹭蹭地从紫藤架后面走出来,跟着孙嬷嬷去了偏厅的小书房。
书桌上铺好了宣纸,磨好了墨。
孙嬷嬷拿起毛笔,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个字。
\"红\"。
\"这是你名字里的第一个字。红。\"
红提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好多笔画啊。\"
\"不算多,才六画。来,跟着我写。\"
孙嬷嬷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她运笔。
红提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
但她看着自己写出来的东西,竟然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我写出来了!嬷嬷你看!这是我的名字!\"
\"嗯,不错。再来一个。\"
孙嬷嬷又写下了第二个字——\"提\"。
红提兴致勃勃地拿起笔,开始描。
写了七八遍之后,她突然停了下来。
\"嬷嬷。\"
\"怎么了?\"
\"那个肚兜上面绣的'红提'两个字,是不是也是这样写的?\"
孙嬷嬷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肚兜的事。但她从红提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不寻常的情绪。
\"应该是吧。\"她斟酌着回答。\"天下的'红提'两个字,写法都是一样的。\"
\"那个人……我的母亲。\"
红提盯着自己写的字,声音很轻。
\"她是不是也像嬷嬷你这样,一笔一划地学会了写这两个字?\"
\"然后,把它绣在了肚兜上?\"
孙嬷嬷沉默了几秒。
\"也许是吧。\"
\"一个母亲,一定会用心地学会写自己孩子的名字。\"
\"因为那是她最珍视的两个字。\"
红提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在纸上一遍一遍地写着\"红提\"两个字。
一开始还是歪歪扭扭的。
后来越写越好。
越写越端正。
写了整整一下午。
等李玄忙完公事,来偏厅接她的时候。
小书房的桌上、地上,铺满了写着\"红提\"两个字的宣纸。
几百张。
每一张上面,都是两个越来越工整的字。
红提趴在桌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毛笔,指头上全是墨汁。
鼻尖上也蹭了一坨黑乎乎的墨。
李玄走过去,弯腰把她抱起来。
她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蹭得他那件新做的白色锦袍上多了一个大黑印子。
\"这丫头。\"
李玄低头看了一眼那个黑印子。
没有生气。
他把红提交给门口等候的侍女。
然后,折回书房,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张宣纸。
上面的字很稚嫩。
但\"红\"字的最后一笔,收得格外有力。
他把这张纸折好,放进了书桌的暗格里。
和那件旧肚兜放在了一起。
三日后。
赵铁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他开始能下地走动,虽然走两步还是有些发虚,但至少不用再躺着了。
这天清晨,他照例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扎了半柱香的马步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具体是哪里,他说不上来。
就是脑子里,那个声音,那句话,反反复复地冒出来。
\"莲花,就要开了。\"
\"天下很快就要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
他越想头越疼。
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他,逼着他去回忆。
\"铁柱!\"
李敢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别在这儿傻站着了,王爷有任务给你。\"
\"什么任务?\"
\"王爷让你去查一个人。\"
李敢把文书递给他。
\"翰林院编修,陈玄之。\"
赵铁柱接过文书,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陈玄之……这名字——\"
他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怎么了?\"李敢被他吓了一跳。
\"这个名字……\"赵铁柱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我在哪里听过。\"
\"你听过?在哪?\"
\"就是……就是那个梦里。\"
赵铁柱抓着文书的手,开始发抖。
\"梦里那个跟我说话的声音……他自称过一个名字。\"
\"我一直想不起来。\"
\"但刚才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突然就——\"
\"'玄之'。\"
\"他说,他叫'玄之'。\"
李敢的表情凝重起来。
\"你确定?\"
\"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他。\"
赵铁柱攥着那份文书,脸上的困惑渐渐被一种压抑的愤怒所取代。
\"赵无极把我抓走之后,一定让这个陈玄之对我做了什么。\"
\"梦里那些话,不是普通的梦话。\"
\"那是……那是有人在往我脑子里灌东西。\"
他想起了什么,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这里,这里有个疤。\"
\"我以为是被抓走的时候磕的。\"
\"现在想想……不对。\"
李敢凑过去看了一眼。
赵铁柱的后脑勺上,确实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已经结了痂,但形状规整,根本不像是磕碰造成的。
更像是——被人用什么利器,刻上去的。
\"我去告诉王爷。\"
李敢转身就跑。
\"等等!\"赵铁柱叫住了他。
\"这件事……先别急着跟王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