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赵铁柱沉默了一阵。
\"让我先把这个人查清楚。\"
\"如果他真的在我脑子里做了什么手脚——\"
\"我得自己弄明白,他到底留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免得……\"
他没说完,但李敢听懂了。
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了,伤到王爷。
\"你别自己扛——\"
\"我没事。\"赵铁柱拍了拍李敢的肩膀,挤出一个笑。
\"我赵铁柱什么时候怕过事?\"
\"去,帮我准备一身便服。\"
\"我今天就去翰林院。\"
李敢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带上暗器,别逞强。\"
\"知道了,我妈。\"
赵铁柱翻了个白眼。
半个时辰后,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灰布长衫,混进了翰林院附近的街巷。
翰林院的正门他进不去,也没打算进。
他要找的,不是陈玄之这个人,而是这个人在翰林院之外的痕迹。
一个在翰林院窝了二十多年的书呆子,如果真的是影阁幕后的黑手,那他一定在某个地方,有另一个身份,另一套人手,另一个据点。
赵铁柱花了大半天时间,在翰林院后门蹲守。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陈玄之从后门走出来。
那个消瘦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还捧着两卷竹简。
走路不紧不慢,看着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穷酸文人。
赵铁柱远远跟着他。
陈玄之先去了一家旧书铺,花了两文钱买了一本残缺不全的杂记。
然后,去了一家卖馄饨的小摊,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馄饨。
吃完了,又回了翰林院。
全程,没有任何异常。
赵铁柱蹲了一天,腿都蹲麻了,什么都没查到。
\"奶奶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膝盖。
\"这老狐狸。\"
就在他准备放弃今天的跟踪,打算明天再来的时候。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碗馄饨。
陈玄之吃馄饨的时候,左手一直压在桌面下面。
不是放在膝盖上。
是压在桌面下面。
那个角度……是在摸桌子底下的什么东西。
赵铁柱转身,快步走向了那个馄饨摊。
摊主已经开始收摊了。
\"老板,刚才那张桌子——\"
他指了指陈玄之坐过的位置。
\"桌子底下,有没有什么东西?\"
摊主茫然地摇了摇头。
赵铁柱蹲下身,伸手在桌板底下摸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指尖,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凹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抠走了。
他在那个凹痕上,闻到了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
是蜡。
火漆的蜡。
\"有人在这里取走了一封密信。\"
赵铁柱站起身,心跳加速。
陈玄之没有直接跟任何人接头。
他用了最古老,也最不起眼的方式。
死信箱。
\"好。\"
赵铁柱攥了攥拳头。
\"跟我玩这套?\"
\"那就看看谁先露出马脚。\"
他掏出几枚铜钱扔在桌上,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
馄饨摊对面的茶楼二楼窗户后面,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那个人的手指间,正捏着一小块火漆。
四月十五。
李玄颁布了三条新政。
第一条,开恩科。在原有的科举制度之外,增设一场面向天下所有寒门子弟的特别考试,不限门第,不限出身,不限年龄。只要有真才实学,皆可入仕。
第二条,减赋税。将京畿周边三十六县的田赋,一律减半征收。为期三年。
第三条,清查世家大族侵占的田产。凡是在过去二十年间,以各种手段从百姓手中巧取豪夺的土地,一律退还原主。拒不退还者,以抗旨论处。
这三条政令,在京城炸了锅。
第一条和第二条,老百姓拍手叫好。茶馆酒楼里到处都在议论摄政王的英明。
但第三条,却像一把刀子,捅进了京城所有世家大族的心窝子。
二十年来,京城的世家大族,靠着各种手段,侵吞了大量的良田。这些土地,是他们家族的根基,是他们财富和地位的来源。
现在,李玄一纸政令,要他们全部吐出来?
这不是割肉,这是要命!
一时间,京城各大世家的宅邸里,灯火彻夜不熄。
密议、串联、写信……
暗流涌动。
更有几家胆子大的,直接联名上书,弹劾摄政王\"扰乱纲常,侵夺私产\"。
奏折如雪片般飞进了摄政王府的书房。
李玄一份都没看。
全扔了。
\"这些世家真是胆子肥了。\"李敢抱着一摞新送来的弹劾奏折,脸上满是恼火。\"尤其是城东的郑家和城西的王家,这两家闹得最凶。据说已经在暗中联络朝中的几个老臣,准备在早朝上集体发难。\"
\"让他们闹。\"
李玄头都没抬,继续批阅手里的军报。
\"闹得越凶,越好。\"
\"不把脓挤出来,伤口是不会好的。\"
\"可是王爷——\"李敢欲言又止。
\"说。\"
\"那些世家大族,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盘根错节。咱们一下子把他们都得罪了,会不会——\"
\"会不会把他们推到陈玄之那边去?\"
李玄替他把话说完了。
李敢点了点头。
\"这正是本王想要的。\"
李玄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陈玄之那封战书里说,三个月内要让我'主动退位'。\"
\"他拿什么来逼我?\"
\"拿那些前朝余党的几百号人?\"
\"不够。\"
\"他真正的棋子,是京城里这些世家大族。\"
\"这些人,跟前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的祖上,很多都是前朝的功臣勋贵。\"
\"大乾建国后,太祖为了稳定朝局,没有对他们赶尽杀绝,反而给了他们优厚的待遇。\"
\"这些人表面上归顺了大乾,但骨子里,一直没有忘记自己'前朝遗老'的身份。\"
\"陈玄之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重新团结起来。然后用他们的力量,从内部瓦解本王的统治。\"
\"所以——\"
他拍了拍桌上那一摞弹劾奏折。
\"本王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推行新政。\"
\"把这些骑墙派逼到墙角。\"
\"让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是跟着本王走,还是跟着陈玄之那个老棺材板走。\"
\"跟着本王走的,活。\"
\"跟着他走的——\"
李玄没有把话说完。
但李敢已经明白了。
\"可如果他们真的联合起来反对呢?\"李敢还是有些担忧。
\"联合?\"
李玄笑了。
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让他们联合。\"
\"本王,就等着他们联合。\"
\"联合了,才好一锅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