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冰握紧空瓶,忽然单膝跪下。
“楚冰,原天霜小界飞升修士,曾修剑道。”
她抬头看着姜昭昭,嗓子还是哑的,可话比刚才稳了许多。
“飞升第七年被矿场扣下。”
“因杀过一个管事的侄子,被打断七成经脉,卖入牙行。”
“我欠你一条命。”
姜昭昭看着她。
“剑还能拿?”
楚冰沉默了一下,右手虚握。
她的手指还在抖,可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现在不行。”
“以后可以。”
“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可以。”
姜昭昭点头。
“记住这句话。”
陈平拉着弟弟上前。
“陈平,青木小界飞升者,曾在丹坊做过杂役。”
“我会认药、洗药、分药、控火,也能记药性。”
他把身边的小孩往前推了一点。
“这是我弟弟陈安,他年纪小,但记性很好,会算账,会背药名。”
陈安瘦得厉害,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
他咽了咽口水。
“我……我能学。”
“我不怕累。”
双手烧伤的少年咬牙站出来。
“我叫罗七,原来在器坊烧炉。”
“我的手废了,但我懂火候,也会看炉温。”
他说着,把那双烧坏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皮肉扭曲,指节僵硬。
他自己都不敢多看。
“如果能好,我还能打铁。”
姜昭昭走过去,抬手按住他的手背。
紫金仙力钻进烧坏的筋脉。
罗七肩膀一抖,牙齿咬得咯响,却没把手抽回去。
几息后,姜昭昭收手。
“烧伤深,但筋没全断。”
“能治。”
罗七僵在原地,半天没出声。
他把那双手缩回袖子里,又很快伸出来,像怕自己听错了。
断腿中年修士靠着墙开口。
“韩石,散修出身,干过矿场,认得矿料,也懂些粗阵。”
他拍了拍自己的断腿,扯出一个苦笑。
“腿不方便,但脑子还没坏。”
那个满脸疤痕的矮个男人摸了摸脸上的旧伤。
“我叫方矮子。”
红娘子嘴角一抽。
姜昭昭也看了他一眼。
方矮子面不改色。
“真名早忘了,别人都这么叫我。”
“黑石城的废渠、狗洞、暗巷,我都摸过。”
“开锁、盯梢、带路,给我一盏茶,我就能找到退路。”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修抬起头。
“柳琴。”
她的话很少,声音也冷。
“会缝合伤口,也会处理尸体。”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都下意识看了她一眼。
柳琴面无表情。
“斗场每天都有人被抬下去。”
“活的要救,断气的要收拾。”
姜昭昭看向她手上的动作。
包扎利落,止血点压得准。
剩下的人也陆续报了名字。
有人懂一点符纸裁切。
有人在矿场里偷学过基础阵纹。
红娘子站在旁边,脸上的轻慢一点点收了回去。
她原本以为小丫头只是心软,顺手从牙行捡回来一堆麻烦。
现在她却忽然意识到,不是这样。
这些人单看确实都是废人。
可放在一起,认药的、控火的、识矿的、开锁的、处理伤口的、能打的,全都有了。
这哪里是什么歪瓜裂枣。
这分明是一套被打碎后还能重新拼起来的班底。
姜昭昭听完,慢悠悠点头。
“很好。”
地下密室安静下来。
十五个人都看向她。
姜昭昭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没笑。
“我这里有三条规矩。”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归墟不养狗。”
“我不需要你们跪着讨好我,也不需要你们把命卖给我。”
“我要的是能站起来干活的人。”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归墟不养废物。”
“伤了就治,弱了就练,不会就学。”
“谁要是自己先认命,那我救不了。”
第三根手指竖起时,她的声音轻了些,却更冷。
“第三,归墟的人,不能再把同样的奴环套到别人脖子上。”
“你们吃过这份苦,就该知道它有多恶心。”
“以后谁敢拿自己受过的苦,转头去欺负更弱的人,我亲手废了他。”
没人吭声。
姜昭昭扫过他们身上还没愈合的伤。
“我给你们药,给你们饭,给你们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你们给我干活,学东西,守规矩。”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今晚不愿留的,现在就能走。”
“愿意留下的,先签十年工契。”
“十年一到,去留随你们。”
这句话落下,不少人都愣住了。
姜昭昭话锋一转。
“但有一件事,我提前说清楚。”
“归墟不拿奴环锁人。”
“可归墟也不容背叛。”
众人呼吸一滞。
姜昭昭的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
“你们可以离开,可以不认我,也可以觉得归墟这碗饭不好吃。”
“这些都行。”
“但谁要是拿了归墟的药,学了归墟的东西,转头去给五大家族递刀。”
“谁要是为了自己活命,卖掉身边的人。”
“谁要是把归墟的路,送到那些人脚下。”
她停了一下。
“那我会亲手清算。”
“走遍大罗天域,我也会把账讨回来。”
“躲进五大家族,我也会把门拆了。”
“逃去别的仙域,这笔账照样跟着你。”
十五个人后背发寒。
这不是吓唬。
这个小姑娘刚把他们从笼子里拽出来,也能把叛徒重新按回深渊。
楚冰低下头,喉咙滚动了一下。
她没有再说什么效忠到死的话。
可她握住空药瓶的手,越来越紧。
陈平红着眼,重重磕了一个头。
“我不要工钱。”
“只要你让我弟弟活,我这条命以后就是归墟的。”
姜昭昭皱眉。
“归墟干活就有工钱。”
“少给一块,都算我这个老板丢人。”
陈平怔住。
姜昭昭一本正经道:“还有,命自己留着。”
“我要的是劳动力。”
“命这东西别动不动给人。”
“给出去容易,想拿回来就难了。”
陈平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是。”
“我记住了。”
罗七也哑声道:“我会把炉子看好。”
韩石靠着墙,慢慢挺直脊背。
“我能画矿料图,也能阵材。”
方矮子咧嘴一笑,脸上的疤被扯得有些狰狞。
“以后谁盯归墟,我先盯回去。”
柳琴低声道:“伤患交给我。”
一个又一个人开口。
声音不大。
却像被灰埋住的火星,一点点重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