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姆克说完后,那士兵小心翼翼地点点头,端起饭盒重新坐下来。
周围几张桌子的士兵也跟着陆续落座,但气氛明显还绷着,所有人都在埋头扒饭,没人交头接耳。
勤务官小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份用锡纸包好的餐盘,菜色比其他人盘子里更丰盛,相比于其他士兵一份只有几块的烤鱼,他盘子摆着的是一份整条的烤鱼。
哈姆克低头看了一眼那盘子,又扫了一圈周围士兵饭盒里的内容,没说什么,接过后坐下。
勤务官松了口气,偷偷看向了站在了哈姆克身后的副官。
副官满意地冲他点了点头。
哈姆克坐下后拿起餐盘里的烤饼咬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错,又用叉子挑了块鱼肉尝了尝。
“嗯,弟兄们的伙食不错。”他嚼着鱼肉,简单扒拉两口,再次抬头看向勤务官,“阿巴斯在哪儿?就那个红头发的小子。”
勤务官目光往营区后排偏了偏,压低声音道:“报告长官,阿巴斯这几天在禁闭室关着。他偷跑去对面营区的事影响不太好,带队的军官怕他扰乱军心,就先把他隔离开了。”
哈姆克点头:“带路。”
勤务官赶紧把负责这事的军官喊来给哈姆克引路。
哈姆克却没急着走,而是把盘子里的烤鱼叉了出来,随手摆在旁边一个年轻士兵的饭盘里,又把碗里的羊肉拨了几块分给左右两边的人,这才端起自己的餐盘起身。
而就在哈姆克离开后,他坐过的那张桌子就炸了锅。
刚才被分了烤鱼的那个士兵还没来得及下筷子,左右两边的人已经伸手来抢,一个人拽住鱼尾巴,另一个掐住鱼头,他护住了鱼身。
原本完整的烤鱼在几只手之间被扯成了好几截,最后连盘子里的碎肉都被用饼擦了个干净。
——
营区后排是一排老旧的平房,禁闭室在最里面一间,原本是个储物间,后来被改成了关人的地方,门上开了个小窗,铁栅栏是新焊上去的,锈迹还没爬满。
哈姆克一行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动静。
几个年轻士兵蹲在禁闭室的小窗外头,手里端着饭盒,正隔着铁栅栏跟里面的人聊得热闹。
“……哎,你说他们那装甲车,真的是全新的?”
一个瘦高个把脸凑在铁栅栏上,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好奇。
铁栅栏里面传来阿巴斯的声音,嚼着什么东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反正看着比咱们那几辆新,漆都没掉,车头上还焊了钢板。”
“钢板有啥稀罕的,”另一个蹲在地上的士兵撇撇嘴,“咱们的车不也焊了。”
阿巴斯咽下嘴里的东西:“咱们那是自己焊的,歪歪扭扭的丑死了。人家那是整块钢板裁好形状再焊上去的,接口都打磨过,看着就威武。”
“啥型号的啊?我听说最近那个拼好兵商城上也有装甲车卖,就是太贵了,而且还是二手的。”
“我就远远瞅了几眼,没凑近看,具体啥型号我也说不清。”
瘦高个从小窗里塞进去半块饼:“那你看见他们那个医疗站没?跟咱们得比咋样?”
阿巴斯接过饼,啃了一口才答:“有,我亲眼看见的。营区门口搭了个帐篷,里面有穿白大褂的姑娘,门口还排着几个咱城里的百姓,好像是免费给看病的。”
“姑娘?好看不?”
“没看仔细,不过不像咱这的人,可惜我只瞄到了几眼就被拎走了。”
一个蹲在地上的士兵仰起头:“你胆子是真大。哎,其实我也想进去瞧瞧。”
“你可拉倒吧,”瘦高个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你知道那边的门朝哪儿开吗?”
几个人正说得热闹,哈姆克一行人突然从拐角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带路军官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喝道:“都蹲在这儿干什么!谁让你们来的!”
蹲在地上的几个士兵齐刷刷站起来立正,手里的饭盒餐盘叮叮当当响了一地。
阿巴斯在小窗里看不见外面的情况,还在里头问了句“怎么了”,然后才从铁栅栏缝里瞄见勤务官身后的哈姆克,后半截话直接噎了回去。
带队军官回头看了哈姆克一眼,又转回去瞪了那几个士兵一眼,但哈姆克就在身后,他也不好当着长官的面发作。
哈姆克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我跟这几个小子聊聊。”
带队军官犹豫了一瞬,但还是敬了个礼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放心。
几个年轻士兵还僵在原地。
哈姆克指了指地上那几个摔在地上的饭盒:“先捡起来,别糟蹋粮食。”
他们这才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好在只剩下了些干巴巴的烤饼,掸掉灰还能吃。
哈姆克走到小窗前,往里看了一眼。
阿巴斯正站在铁栅栏后面,嘴角还挂着食物渣,手里的半块饼不知道往哪儿藏,最后把手背到了身后。
哈姆克朝身后的副官偏了偏头:“去,把门打开,把那小子拉出来。”
副官绕进去开了锁。
阿巴斯从里面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哈姆克。
哈姆克也没说什么,走到墙根下随便找了个木箱子坐下,把饭盒放在看了大腿上。
他指了指旁边几个空箱子:“都坐下吧。”
几个年轻士兵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阿巴斯先往最近的一个木箱子上一坐,其他人这才跟着坐下。
哈姆克拿起勺子扒了两口炖菜,一边嚼一边随口问:“你们刚才聊什么呢,那么热闹。”
几个年轻士兵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接话。
阿巴斯低着头抠手指。
见他们不答,哈姆克也不催,继续吃自己的晚饭。
吃了几口吃不太下了,他把饭盒放下,重新看向阿巴斯。
“……阿巴斯,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在我这儿干了?”
几个年轻士兵同时屏住了呼吸。
阿巴斯咬着嘴唇,手中那半块烤饼都捏得变了形。
最后似乎是决定破罐子破摔了,他猛地站了起来。
“哈姆克长官,偷跑到赛伊德那儿是我不对,您怎么罚我都认!”
他咬了咬牙。
“我就是不想在这儿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