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游的手电光扫过那具骨骸的右手边,一截被淤泥半掩的长条物件斜靠在舱壁的折角处。
露出淤泥的只有一弧暗沉的鎏金刀镡边缘,以及柄头那枚蒙着绿锈的金属饰件。
手电照上去,那层金箔虽然被铜锈蚀出了细密的麻点,却仍隐约透出温厚的底色,不像钢铁那样彻底锈成粉末。
他蹲下身,先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刀鞘外壁。
那层包裹漆木的皮革护套早已变成了一层薄脆的硬壳,指尖刚一用力,就簌簌剥落下一片片乌黑的朽皮,露出底下吸饱了海水后膨胀发黑的木质内芯。
整条刀鞘的轮廓还在,但摸上去像一根泡烂的甘蔗,微微用力就能捏出凹痕。
“可惜了。”李游轻声说了一句。要是这柄刀保存的条件好一些,外观得多漂亮。
日本兵虽然干的事不地道,但军官的佩刀确实做得不错。
他感慨了两句,把撬棍夹在腋下,揭开潜水镜,又把手电含在嘴里,改用双手托住刀鞘中段,缓缓往上提。
他侧过刀身,看见鞘口附近箍着一枚椭圆形的挂环,环面上浮雕的樱花纹被铜锈填平了大半线条,但花瓣的五瓣轮廓还依稀可辨。
刀镡两侧的目贯铜件倒是还卡在原位,一枚雕着菊花,一枚镌着家纹。
李游连忙把刚才捡到的黄金吊坠拿出来细细比对,觉得这柄刀上的图案像是五七桐,只是绿锈遮盖了大半细节。
他把吊坠放回去,慢慢加力往外抽刀。
刀身和刀鞘先是纹丝不动,锈蚀和朽木胶结在一起。
他换了个角度,把刀柄尾端在舱壁上轻轻磕了两下,震落了一些碎渣,再拔!
这回嗤的一声闷响,刀刃终于被抽出一截。
手电光照上去,没有寒光。
露出的那一截刀身通体暗红发黑,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锈痂,边缘凹凸不平,无数细密的锈坑连成一片。
刀刃原本的弧线还在,但刃口早已卷钝崩缺,满是细碎的锯齿状豁口。
最严重的是靠近刀尖的中段,有一处锈得几乎要透穿,凹进去的蚀孔周围浮着深褐色的铁粉。
李游心头一紧,不敢再往外拔,生怕这截锈透的刀身在中途断掉。
他缓缓把露出的那截推回鞘内,合拢后将这柄将近一米长的军刀横托在手里仔细看。
刀柄尾端那枚黄铜鎏金的柄头,是整把刀上保存最好的部件。
他翻转刀尾,看见柄头底面的封盖还牢固地铆着,没有完全锈死。
李游心里叹了口气,满脸都是惋惜。发现的时间太晚了。
虽然他是头一回见这种佐官刀,但结合吊坠上的花纹,这具骨骸的身份应该不是普通人,搞不好就是日本那边某个家族的人。
要是保存完好,再放三十年,到时候信息传播广了,这柄刀的价值他都不敢想。可惜在海里泡得太久了。
他把佐官刀和撬棍换了换,撬棍拿在手里朝行军床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刚才居然看漏了一个。
行军床底下有三大一小四个铁箱,小的那个跟驾驶舱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大的三个也没多大,他试了试,完全抱得动。
他压住马上开箱的念头,抱着小铁箱往上浮。
浮到水面把东西递给老男人,又拿上手电继续下潜,把剩下三个箱子也搬了上来。
连着跑了三趟,他又把船长室搜刮了一遍,只找到一把锈得快断掉的王八盒子。
他嫌弃地丢回去,这东西带回去反而是麻烦,上个月家里的土枪老男人都交上去了,这玩意儿还是别碰的好。
见没什么可搜的了,李游才往上浮。
下水的时间太长,他消耗挺大,一个人爬回福游号的力气都快没了,在外面喊了两声老男人搭把手,却没人应。
这可把他急坏了,费劲巴拉地爬上船,顾不得喘气就往驾驶舱走。
进去一看,老男人正拿着那柄佐官刀看得入神,连他回来了都没发觉。
李游长出一口气,无奈地说:“爹,这刀有什么好看的?我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李光厚这才发现李游已经回来了,有些不好意思:“没注意。”
李游把潜水镜放在桌上,一边鼓捣小铁箱一边把沉船里见到王八盒子的事说了一遍。
“阿游,下面这艘沉船是日本人的船?里面有尸骨?”李光厚皱着眉头问。
李游正要开箱,听他一问停了下来,看向他说:“是日本人的船,尸骨就一具,应该是个军官。怎么了?”
李光厚把佐官刀放在桌上,看着李游认真地说:“你下去把这具骨骸的头颅和四肢分散丢在沉船四周。小鬼子,死了也不让它安生。”
李游兴奋地点了点头,戴上潜水镜拿上手电再次扎进水里。
花了一刻钟左右处理好,他回到船上,跟老男人说了怎么处理的。
父子俩这才搓着手,看着驾驶舱里的几个铁箱。
“爹,来试试你的手气。”李游把撬棍递给他。
李光厚接过来,撬开了最小的那个箱子。
最惹人喜欢的金光闪闪再次出现,这个箱子里全是大黄鱼。
“爹,还得是你,第一个箱子就开了大黄鱼。”
李游看着满箱的黄金,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笑。
李光厚也是一样,满脸笑意。
“阿游,这下买多少船我都不担心了。”
“慢慢来,船的事不能急。”
“也是,太急了反而不好。”
李游激动地搓了搓手,满脸期待地看向老男人:“爹,快把第二个大箱子打开看看。”
“行。”李光厚应了一声,把第二个箱子撬开。里面也是黄金,不过是小黄鱼。两人更加惊喜了。李光厚见这金光闪闪的箱子,又迫不及待地打开第三个。第三个就差了不少,里面全是银元。
“哈哈哈,爹,光这两个箱子里的黄金应该有七八十斤了吧?”
李光厚笑着摇了摇头:“不止,至少一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