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裂缝中涌出的虫族开始减少。
最开始是密密麻麻挤成一团,后来变成三三两两,再后来间隔越来越长,像一条正在干涸的河流。
嬴昭宁站在战场上空,长枪拄在虚空中,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挣扎的残余虫群,没有说话。
三头化神期虫族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小九的青龙形态在星空中盘旋了一圈,鳞片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青光,然后缓缓缩小,落回她肩头,变回了那团毛茸茸的白球,趴在肩膀上轻轻喘气。
噬灵小人飘回她眉心,打了个饱嗝,然后盘膝坐下,慢慢消化。
剩下的虫群,元婴期居多。
元婴对元婴,大秦的筑基期修士和练气期士兵配合七将星的军魂,应付起来虽然吃力,但已经构不成致命威胁。
虞妙戈的轻骑在虫群边缘来回穿插,将试图逃窜的残虫逐一清理。
章邯的工程营在后方修筑临时工事,把战场分割成小块。
韩信站在中军大旗下,看着正在收束的战线,微微点了点头。
嬴昭宁没有参与最后的清扫。
她停下手,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兵道种子浮现在掌心中,通体暗红,表面有金色的纹路在流转,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小太阳。
杀伐之气浓郁得像要溢出来,从种子的每一个缝隙中渗出,灼热而沉重。
但种子没有开花。
没有结果。
它只是不断吸收、不断膨胀,却始终停在“即将”的临界点上,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经绷到了极限,箭却没有飞出去。
嬴昭宁看着那颗种子,沉默了片刻。
她以为和虫族的这一战能让兵道种子成熟,五个世界的征伐积累了那么多杀伐之气,加上虫族大战的淬炼,应该够才对。
但没有。
它还在等。
等一个她还没给的东西。
她抬头,望向虚空裂缝。
裂缝的边缘还在微微蠕动,像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虫母在那边。
它没有亲自过来。
她抬头望向虚空裂缝,眸光微凝——虫母迟迟不再增兵,是在忌惮什么?
“既然你不来,那我过去。”嬴昭宁收回兵道种子,闭上眼睛。
元婴小人在识海中睁开眼,眸中星辰流转,以“果”寻“因”——她握住那根属于虫母的因果线,红线粗壮如蟒,绷得笔直,另一头消失在虚空中。
心神凝聚,从识海中割出一缕神魂,以灵力凝聚成一具临时的化身。
她睁开眼,面前多了一个“自己”。
身形半透明,面容和她一模一样,灵力波动大约是本体的一成,不足以战斗,但够用来探路、定位、做诱饵。
分出的化身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谁。
“去吧。”嬴昭宁开口。
化身点了点头,一步踏入星门。
———
刚踏入星门,强烈的空间拉扯感便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撕扯化身的身躯。
化身灵力护体,将那些拉扯之力隔绝在外,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周围一片银白,空间碎片在身侧飞速掠过,每一片都承载着数以光年计的位移。
化身走在其中,像一叶在洪流中逆行的孤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光亮,在无尽的银白中显得格外突出。
化身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道空间壁垒。
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她站在一片星空中,但这里已经和她之前所在的战场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了。
脚下是无数细碎的星骸,远处是破碎的行星残骸,半颗被劈开的小行星还悬浮在视野中,切面光滑如镜,像被一刀斩断的果实。
更远处,是铺天盖地的虫群和机械大军,数量庞大到难以目测。
嬴昭宁的化身站在星空中,视野中只有两种东西:虫族和机械。
虫族的甲壳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大片星域,像一块不断蠕动的暗色地毯;
机械族的金属外壳反射着冰冷的光,阵列整齐,炮口一致,每一次齐射都将一大片虫群化为碎片。
两军在星空中绞杀在一起,不分你我,看不到边境。
参战双方加起来,恐怕破百亿。
嬴昭宁终于明白虫母为什么那段时间没有来找她——不是放弃了,是无暇顾及。
它自己也在打仗。
一道恐怖的气息从战场深处涌来,像一堵无形的墙从远处推过来。
虫母的声音同时在她意识中炸响,带着恼怒和意外:“小虫子,你居然敢来这里——那就留下吧。”
声音比之前那次更加尖锐,带着真真切切的压迫感。
化身只觉得周围的空间开始向内挤压,灵力护罩在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化神期的修为在这里还是不够看。
这一缕神魂,恐怕连一秒都撑不住。
但化身没有后退。
她抬头,对着虚空大喊:
“祖父——”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虚空无声裂开。
嬴政从中走出。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龙袍,面容平静,目光沉稳,像只是出门散了个步。
他抬手,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随意地朝战场的方向一拂。
恐怖的威压席卷而去,所过之处,星空虫族成片成片地消失。
不是碎裂,不是炸开,是——被抹去。
机械大军也被波及,一同在威压中化作细微的粉尘。
远处的战场在一瞬间安静了大半。
虫母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怒的嘶鸣,但很快被压制住了。
嬴政的出手太过突兀,威压又太过霸道,短时间之内,虫母也不敢贸然再动。
“只有三息。”嬴政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显然,这次借来的力量过于庞大,连万界同行的神通都只能支撑片刻。
化身点了点头:“够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星空战场——那片被嬴政扫过的区域,虫群和机械大军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空荡荡的星域和几缕飘散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