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和褚知聿前后脚从马场。
刚走回派对,绕过主楼,周扬正好看见两个熟面孔面色古怪地从一条窄廊里面出来。
他随口问了一句,“温斯崎呢?你们不是跟他在一起吗?”
“……他在里面,有点事。”
周扬脚步不停,往里走,“我去找他。”
“哎!”却在路过时被其中一人伸手拦下。
对方语气有些含糊,眼神也有些不自然,“他现在在忙,别去打扰了。”
周扬目光在那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挑了挑眉,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
“忙什么?”
Winskey家那位混血公子,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这会儿竟然在黑灯瞎火的地方“忙”起来了。
“温斯崎竟然开窍了?”
还以为他家那个宗教信仰,会一直守身如玉到结婚呢。
周扬边走边笑,打发走了那两个人,低头点了根烟,靠在长廊下的墙边等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终于听到脚步声。
周扬抬起头,脸上满是戏谑的笑意。
正准备打趣几句,却对上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
唐茉枝从昏暗的廊道里走出来。
灯光笼罩在她身上,身影愈发朦胧单薄。
周扬愣住,笑意淡了下去,“是你?”
唐茉枝的表情很平静,“晚上好,周先生。”
她大概刚洗过手,指尖挂着细小的水珠。
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浸湿,贴在皮肤上,脸上的那股平淡柔和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端倪。
周扬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观察的这么细致。
等反应过来时,唐茉枝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借过。”
周扬侧过身让开路,对方说了声谢谢,擦肩而过。
他这才忽然想起什么,出声喊住她,“等一下,唐小姐。”
唐茉枝停下来,回过头。
“还有别的事吗?”
“上次你问过我的事,我帮你问了。”
周扬的语气认真了一些,“我们家族确实有一项针对脑神经疾病的医疗项目,目前还在实验期。如果你愿意让茉茵作为第二批受试者参与,配合医院观察的话,费用可以全部减免。”
唐茉枝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片刻后,她微微摇头,“谢谢,但我现在不是我妹妹的监护人,没办法替她办理转院。”
唐茉枝垂下眼,微微颔首,“真的谢谢你。”
周扬看着她垂下的脖颈,纤细的弧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韧,像美术馆里婀娜脆弱的细长陶瓷瓶。
她身上有淡淡的清香,混合着水汽往他鼻息里钻,好像带着体温,让他觉得燥热。
周扬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脱离了安全范围,眼皮一跳,移开视线,“不用客气,我们是……”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他咽下了后半句。
到嘴边的话变成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唐茉枝点了点头,像是没有听出什么异样,要继续往前走。
周扬在她离开之前提醒了一句,“对了,刚刚知聿在找你。”
唐茉枝脚步一僵。
“多谢提醒。”
片刻后重新迈开脚步,走的比刚才快了一些。
目送她的身影离开后,周扬又靠回墙边等了一会儿。
原本是来找温斯崎的,现在也没了寻人的兴致。他将烟蒂扔进一侧的垃圾箱,转身往里走。
这片区域只有一条路,尽头也只有一幢独立休息室。
他穿过长廊,拐过转角,忽然顿住了。
遍寻不见的温斯崎正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他的上衣几乎全都湿透,下摆从深色长裤里抽出来,头发滴着水,脸上一枚明显的新鲜的巴掌印还没消,嘴角破了一点皮,唇色红得不正常。
那张漂亮的脸上残存着某种未褪尽的余韵,眉眼间是残存的餍足和怠倦,一眼就能看出刚经历过什么。
周扬沉默了几秒。
开口问,“……你刚刚和别人在一起?”
温斯崎没有立刻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扬看着他那副模样,从后颈到头皮,一寸一寸地开始发麻。
温斯崎却只是从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他将塞进手心里那截丝绸缎取出来,简单清洗后对折好,慢条斯理地装进口袋里。
只在前胸露出一点边角,像枚装饰性的三角巾。
然后披上外套,一颗一颗扣好扣子,又恢复成了矜贵优雅的模样。
再抬眼时,面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浑身气场倏然锋利起来。
“你有事吗?”
身上是Winskey家族血脉里数百年传承下来的漠然与傲慢。
周扬盯着他胸口的丝巾,脸色微变。
这条丝巾,他今晚曾在另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温斯崎并不关心周扬的异常,绕过他走出休息室。
某些方面来看,他的确和褚知聿很像。
至少,都擅于抓住所有能为自己所用的条件。
比如喝下那杯有问题的酒。
“Henry。”他对赶过来等待长廊外的保镖说,“找到刚刚卡座上出现的那几个人,带去停车场等我。”
与此同时,与温斯崎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兄长,也在寻找那几个人。
只是褚知聿稍微迟了一些。
他顺着林音指的方向,一路找到热植墙后隐蔽的休息室时,推开门。
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唐茉枝今天的礼服是他亲手挑选的,裸色的及脚踝长裙,手上戴了一副同色系的天鹅绒手套。
而此刻,褚知聿在休息室的垃圾筒里,找到了那双的手套。
它被人揉成一团,丢弃在秽物之间,和里面的废弃物一样变得肮脏泥泞。
空气中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淫逸气息,混杂在熏香中,同样身为男人,褚知聿当然清楚这样的气息意味着什么。
极重的戾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撕开皮肉冲出来。
极端的震怒快要焚毁他的理智。
如果人有灵魂,他的或许在被暴力撕扯,从中间劈开变成两半丑陋的厉鬼。
一半怒火滔天,另一半被更大的忧惧淹没。
她受伤了吗?
她是被人逼迫的吗?
她在哪儿?
她会不会很害怕?
焦虑变成胸腔里低气压,褚知聿脸色阴郁,从休息室走出来,旁边人感觉到他的压迫,全都噤若寒蝉。
……
唐茉枝离开休息室后,坐在暗处的花园里迅速整理了自己。
她将领口归位,裙摆拉平,把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可看起来仍然不对。
走回派对,到了她先前坐过的那桌边时,脚步顿住,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褚知聿身边的一个随行保镖。
那人正穿过人群,脚步比平时快很多,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明显是在找人。
唐茉枝下意识往身侧吧台的阴影里藏了藏,接着,另一个保镖从相反的方向也走了过来,侧身穿过几桌人,几个黑色的身影向四周快速散开。
唐茉枝意识到,褚知聿大概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这样的搜索阵仗,情况不太妙。
更糟糕的是,他很可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已经知道她不久前和别的男人一起消失,一旦被他发现,不仅她这段时间暗中做的一切会功亏一篑,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去一间男士休息室,还衣衫不整。
唐茉枝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模样。
这副样子,如果说什么都没发生过,大概没人会信。
所以,她必须让自己现在的模样,和消失的这段时间,看起来合理。
唐茉枝迅速思索。
几秒后,她有了决断,原路折返。
泳池边。
先前几个举止荒唐的纨绔停了游戏,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像是有了新的谈资。
旁边,在酒里下药的男人围着浴巾仰躺在沙滩椅上,满脸郁躁,正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
他今晚还没尽兴。
堂哥凑过来安抚他,“今天还准备了几个新面孔,身材贼带劲,现在不方便带到这种场合来。一会儿派对结束了,给你安排上。”
可男人兴趣缺缺。
他在国外玩惯了的那一套没办法搬到国内来,那种交际模式,在正统精英面前称得上荒唐,得罪了人分分钟要滚回去,可人的本质不就是动物,他第一次碰女人,就是他爹给他安排的人,抒发原始欲望和精力,在他眼里没什么大不了。
甚至,那些女人男人应该为他的临幸而感恩戴德跪舔他才对。
忽然,他目光一停,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先前突然出现、坏了他好事的女生,此刻正独自站在池边。
男人从沙滩椅里直起身,眼底浮起玩味。
主动送上门了。
他本来就在找下一个猎物,比起高级外围和小明星,他更喜欢年轻鲜嫩的、不情愿的生涩姑娘。
那些主动贴上来的人总会让他觉得少点什么,唯有从抗拒到被迫屈服的过程,可怜的求饶声,眼泪,和痛吟,才能让他升起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