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坑遍世界第101章 断剑（修）

　　　　    渊虹刺向卫庄后背的那一刻，我突然犹豫了。
　　
　　    犹豫不决的剑会给自己招致杀身之祸。
　　
　　    确凿无疑的是，我想杀死他。
　　
　　    但问题是，我为什么会犹豫？
　　
　　    韩国流沙的首领卫庄，恶人中的翘楚，杀了他，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虚名浮利这种东西，入不了盖聂和卫庄的眼，但我倒是乐意接受。
　　
　　    可我究竟在犹豫什么？
　　
　　    纵使我没有犹豫，这次偷袭也未必能够得逞。
　　
　　    盖聂用木剑也能击退胜七，而我即使拿起了渊虹，也仅仅是给自己找了点心理上的慰藉。
　　
　　    白色，我看到一片茫茫的白。
　　
　　    那片惨烈的白色几乎覆盖了我全部的视线。
　　
　　    然后，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铛――”
　　
　　    几乎只是在偷袭的瞬间，鲨齿就与渊虹相撞出沉重的金属声。
　　
　　    红色的妖光从白色的边缘飞溅进来，我从视觉的盲点中回过神来。
　　
　　    卫庄的力道大到几乎要将我的手腕震得粉碎。
　　
　　    渊虹斜在了鲨齿的两齿之间，我咬牙拼命往回拉，他突然往左一折――
　　
　　    空气中发出了金属被折断的声响。
　　
　　    然后我听到了渊虹断裂出去掷到地面青石板上的声音。
　　
　　    而我的手中，仅仅留下了半截断剑。
　　
　　    ……渊虹断了。
　　
　　    ――渊虹断在了我的手上。
　　
　　    妖剑鲨齿出于徐夫子母亲之手，因为太过凶戾而未能进入剑谱排名之内，它独特的齿型构造也是专门为克制各类名剑而设计的。
　　
　　    秦时明月动漫中，渊虹也的的确确是断在了鲨齿剑下，并且断剑之日就是在今天。
　　
　　    但，它不应该是断在我手上啊！
　　
　　    我不要替盖聂背黑锅啊！！
　　
　　    “师哥，你的女人虽然愚蠢，倒也挺有胆子，竟然敢单手来接鲨齿。”
　　
　　    这句半表扬半打压的话从卫庄的阔嘴里说出来，就只剩下了嘲讽的意味。
　　
　　    鲨齿再次扬起，妖艳的红光将我笼罩，却没有杀死我，因为盖聂出手救了我。
　　
　　    “先生，你听我说，即使是你，渊虹今天也是要断的――”
　　
　　    而我这是替你背了黑锅！
　　
　　    盖聂很平静，他的眼神甚至无波无澜。
　　
　　    他不关心他的渊虹，他在意的是我的情况。
　　
　　    “你没事了？”
　　
　　    “嗯，我没有事，就是胳膊断了一条，肩膀上中了点毒，我还吸入了点鸩羽千夜，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心口呢？”
　　
　　    “噢，心口没有问题，我刚刚是在装死。”我从盖聂怀里蹦出来，从层层叠叠的怀里掏出了斩风，得意地朝白凤晃了晃，“就他那根破羽毛，连斩风的剑鞘都刺不破，大叔，怎么样，我是不是很聪明？”
　　
　　    盖聂不应我，沉默地拿起了我给他的半截渊虹。
　　
　　    “先生，对不起。”我道歉。
　　
　　    ……他没有说没关系。
　　
　　    我等了很久，也没等来他说没关系。
　　
　　    他只静默地看着失去了昔日光芒的半截渊虹。
　　
　　    “竟然能把天下排名第二的渊虹给折断了，”白凤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讽刺道，“还真是个――”
　　
　　    “极品坑货。”赤练抚额，很难得的与白凤一唱一和。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我的原因，是鲨齿的造型过于奇特，就算是盖聂拿渊虹对抗卫庄，今天渊虹也会断的……”
　　
　　    在场的人，甚至连最丑最粗鄙的隐蝠都向我投来了鄙视的目光。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我沉默了。
　　
　　    事已至此，我所有的解释都是借口。
　　
　　    连盖聂都不信我，还有谁会相信我？
　　
　　    我缓缓走到了另一截断剑所在的地方，俯身捡起了地上的断剑。
　　
　　    我在寻思着是不是能搞点东西将两截断剑粘在一起糊弄盖聂，面前已经立了一个妖娆的身影。
　　
　　    “妹妹，你连自己的男人都坑，可真是有趣。”
　　
　　    赤练眼波流转，笑意吟吟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大叔，大叔！”
　　
　　    有急促的少年声音靠近。
　　
　　    ……是天明。
　　
　　    ――不，是伪装成天明的墨玉麒麟。
　　
　　    先生，他不是天明！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我只能看着墨玉麒麟不断地靠近盖聂。
　　
　　    从我的角度可以看到，盖聂腰处的衣服有一道浸染的伤痕，血不算多，但他确实是受了伤。
　　
　　    应该就是在刚才卫庄砍我时，以身相护的结果。
　　
　　    “大叔，你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假天明信誓旦旦地挡在了盖聂的面前。
　　
　　    ……盖聂，他是假的啊！他不是天明！
　　
　　    我一句话甚至一个字都发不出声，急得整个人都抖个不停。
　　
　　    “你一次又一次破坏了流沙的好事，真是个不讨喜的丫头。”
　　
　　    赤练伏在我耳边轻声低语，声音里不尽然都是厌恶，更多的反而是好奇。
　　
　　    “师哥，看来，你还找了不少跟班。”
　　
　　    卫庄瞥了我一眼，又看向盖聂身前的天明。
　　
　　    “天明，相信大叔么？”
　　
　　    “那当然。”
　　
　　    “你站到我的身后来。”
　　
　　    “哦。”
　　
　　    我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假天明手中的短剑送向了盖聂的身体――
　　
　　    “放了她。”――是盖聂对赤练的警告。
　　
　　    “妹妹，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是赤练对我的盘问。
　　
　　    “铛――”
　　
　　    身体比脑袋更加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我几乎是本能地全力投出了手里的半截渊虹。
　　
　　    渊虹的剑气削弱了假天明的注意力，而盖聂也注意到了身后假天明情绪的变化，侧身躲过，没有被他伤到。
　　
　　    我全力投掷的渊虹居然没有扔中任何人……真是丢脸到家了。
　　
　　    而我的处境可不像之前那么好运了。
　　
　　    赤练的链蛇软剑已经缠上了我的脖子，卡的太紧，我被生生卡出两滴眼泪。
　　
　　    “这个人是我的手下，从一开始，他的命就是属于我的。还不滚开！”
　　
　　    卫庄出手救下了黑麒麟。纵横之间的决断，竟由鲨齿和半截渊虹来作出。
　　
　　    ……如果不是我弄断了渊虹，盖聂此时此刻不会这么辛苦。
　　
　　    ……如果没有我，他或许能够轻松许多。
　　
　　    ……啊呸！
　　
　　    再这么妄自菲薄下去，我的画风都要扭曲了！
　　
　　    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天问剑下，而不是这区区的链蛇软剑之下。
　　
　　    “我以为今日一战，只在你我之间。”
　　
　　    “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迂腐不化，这场战斗从来就不仅仅是在你我之间。”
　　
　　    随即而来的，是刀光剑影。
　　
　　    盖聂与卫庄的对话渐渐淡去，我的意识逐渐沉浸在赤练妖艳的双瞳之中。
　　
　　    传说中流沙刺客团秘术的火魅术，能令人想起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卫央，但也有一个人，他曾叫我桃子。
　　
　　    “那个人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不重要，我已经把他忘了。
　　
　　    …
　　
　　    ……
　　
　　    ………
　　
　　    “你和盖聂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那可爱的师哥，我欠了最多的人。
　　
　　    “卫庄大人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那可恨的师弟，我想要掐死他。
　　
　　    …
　　
　　    ……
　　
　　    ………
　　
　　    赤练停止了问话，她已然明白了她想要知晓的所有答案。
　　
　　    有点不尽如她的意。
　　
　　    链蛇软剑已经从我的脖子上移开，而我的意识处于半凝聚半涣散的神游状态。
　　
　　    天空中落下了点点雪花，有一片落进了我的眼睛里，瞬间化成了水。
　　
　　    ――是雪女吹起了醒神冷冽的白雪。
　　
　　    纵横一战结束了。
　　
　　    盖聂只用断剑就制服了卫庄，却也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他舍不得杀死卫庄，是顾及同门之情，又因为他原本就心性善良。
　　
　　    赢了的盖聂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向我走来，他走的不快，步伐很稳，但我看得出他很累。
　　
　　    我也一样，中了火魅术的后遗症就是疲乏。这一点，很多年前我就领教过了。
　　
　　    “卫央，你没事了？”
　　
　　    “嗯，我没事，我还想起了过去的事。”我侧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卫庄，淡淡道，“我想起了我们那个争强好胜的小师弟，他真的很让人伤脑筋。”
　　
　　    “师哥，我也要向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该装死吓你，让你担心。”
　　
　　    “一直以来，谢谢你了，师哥。”
　　
　　    “以后，我绝不会再以性命安危来欺骗你了，我保证。”
　　
　　    盖聂对我露出了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虽然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的确确是笑了，表情立刻就生动起来，一张脸也不那么死板了。
　　
　　    他这样释然的笑容，我很少看到。
　　
　　    “没关系。”
　　
　　    ……终于等到了他的原谅。
　　
　　    “你们两个死到临头，居然还有心情叙旧。”
　　
　　    ――这一定是卫庄在嫉妒，不过根本没有人睬他。
　　
　　    “师哥，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卫央，你长大了。”
　　
　　    盖聂倒头，含笑九泉……噢不，是安心地昏死了过去。
　　
　　    我猜他有点不甘心，但毕竟他也是人，这些天以来旧伤未愈，新伤不断，又承受了卫庄刚猛的攻击，也到极限了。
　　
　　    我将他的身体放平在地上，缓缓站起身来。
　　
　　    在墨家和流沙的共同的注目下，我用右手按住左臂，往上一提，被卫庄敲断的手臂就回到了原位。
　　
　　    “雪女姑娘，欺霜剑阴寒，与水寒剑有异曲同工之妙，麻烦你继续吹奏白雪，助我一臂之力。”我抽出欺霜，剑指卫庄，“今日我第二剑圣卫央，赌上一生的荣誉，必将卫庄的首级斩下送给隐蝠喝血，圆了隐蝠之前说的梦想。”
　　
　　    隐蝠猪肝色的脸立刻变成了黑色，那神情分明是在警告我不要含血喷人。
　　
　　    “谜之自信。”卫庄握剑，冷冷道，“你既然一心寻死，那我就成全你。”
　　
　　    ……
　　
　　    第一次与卫庄比剑，是在他从韩国监狱出来的时候。
　　
　　    他浑身挂彩，我也狼狈不堪。
　　
　　    他迫不及待地想修理我一顿，而我也正有此意。
　　
　　    ――结果是我输的一败涂地，他却告诉我，我可以加入流沙了。
　　
　　    我从未想过要加入流沙，也不想替他卖命，但得到认可的感觉，还不算太差。
　　
　　    况且加入了流沙，就有谋权篡位当上首领取代他的那一天，不是吗？
　　
　　    “你的剑，比起以前更为差劲。”
　　
　　    ――听听！我能指望那张阔嘴说出什么好话！
　　
　　    “你的脸，比起以前更加抽象，我真怀疑这些年你是不是只吃猪饲料。”
　　
　　    ――当然，我也不会对他说出任何好话。
　　
　　    渊虹都断在了鲨齿剑下，更别说欺霜了。
　　
　　    我的武学水平尚且仅有盖聂和卫庄的五成，那还是在我勤学修炼的基础上做出的评估。
　　
　　    ……现在，我荒废了三年才握剑，对手还是一个穷凶极恶绝不放水的家伙。
　　
　　    很快，我听到了鲨齿没体的声音。
　　
　　    还有，欺霜剑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卫庄眼眸一紧，狠狠抽出了鲨齿剑。
　　
　　    我疼得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但是我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很多年后，江湖中人都津津乐道而又扼腕叹息的一场战争就发生在这里。
　　
　　    传闻墨家最后的一方人间乐土被埋葬在这里。
　　
　　    而天下排名第二的渊虹以及和渊虹命运息息相连的妖剑鲨齿，均毁在了这里。
　　
　　    除了郑音与我交换的欺霜，我还有一把短剑斩风，是鬼谷子赵一留给我的。
　　
　　    现在想来，以前我总怨赵一偏心，其实他对我还算不错。
　　
　　    斩风虽然短小不起眼，却是能够削断任何金属的利器。
　　
　　    很少人知它是天下第一利刃，无坚不摧。
　　
　　    但卫庄肯定知道。
　　
　　    在鲨齿拔离我身体的瞬间，我单手拉住了鲨齿，逆推斩风，用上了全部的内力。
　　
　　    伤口处的鲜血由于内力的催发喷了卫庄一身，有一些还溅到了他过腰的白发上。
　　
　　    “渊虹，折断你的鲨齿，我终于把它毁了。”
　　
　　    ――你生，它也生。
　　
　　    ――你强，它也强。
　　
　　    ――你灭，我也让它灭。
　　
　　    ――倘若有一天你能得以重铸，别忘了带着它一起。
　　
　　    “咔擦――”
　　
　　    “咔擦――”
　　
　　    更多的咔擦声……不仅仅是两声。
　　
　　    卫庄手中鲨齿上的齿子，断断续续地碎裂开来，掉在了地上。
　　
　　    就像老太太掉牙一样。
　　
　　    最后，鲨齿上只剩下了一颗齿子。
　　
　　    光秃秃的，孤零零的。
　　
　　    我很想笑，但是周围的人，包括墨家的，一个都没有笑。
　　
　　    我努力憋住。
　　
　　    卫庄的大手在那颗齿子上撸了又撸，一连撸了很多遍，动作让我脑补成了一些不太适宜的画面。
　　
　　    “咔擦――”
　　
　　    又是一声闷响。
　　
　　    竟是卫庄手指发力，生生拧断了那最后一颗齿子。
　　
　　    造型独特的鲨齿剑，从此成了一把光杆司令，就像老太太滑稽的大瘪嘴。
　　
　　    殷红的鲜血顺着卫庄的指缝间流下，他的表情凶悍的可怕。
　　
　　    那是一种沉默的凶悍，比起墨家大铁锤那几声嘶吼咋乎要吓人多了。
　　
　　    但鲨齿看起来，真的一点都不吓人了。
　　
　　    剑是剑客的生命。
　　
　　    盖聂对卫庄说过，身为一个剑客，他太在意剑的本身。
　　
　　    形而上者谓之道。
　　
　　    盖聂摆脱了剑之形，心中有剑，手中就有剑。
　　
　　    而卫庄和我显然没有这么深刻的领悟。
　　
　　    我毁了卫庄的鲨齿，算是成全了渊虹的夙愿（渊虹：啊喂），但却是毁掉了卫庄的希望、骄傲和光荣。
　　
　　    他就算此刻把我撕了，我也能理解。但我不会那么乖，心甘情愿被他撕。
　　
　　    卫庄看着手中犹如瘪嘴老太太般的鲨齿，目光渐渐沉凝。
　　
　　    “师弟，其实你也不必这么伤心，墨家巨子的墨眉其实长的和现在的鲨齿也差不多。”
　　
　　    就是鲨齿可能稍微薄了一点。
　　
　　    “所以墨家巨子全都是废物！”
　　
　　    “卫庄，你少狗眼看人低了！”墨家巨子的脑残粉大铁锤立刻吼叫道，“你自己的剑现在还不是跟没牙的瘪嘴老太太一样可笑！”
　　
　　    大铁锤有一个好，就是什么话都能不经大脑往外冒。
　　
　　    他明知道卫庄怒火滔天，偏偏不要命地往枪口上撞。
　　
　　    “我们几年没见，一见面你就这样对我，你眼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师姐？我还记得你当初暗恋我的青涩年华，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师姐甜甜地叫个不停！”
　　
　　    满屋子的人，包括隐蝠和机关无双，都竖起了耳朵，听我讲着这一代鬼谷先生，流沙首领卫庄的少年青涩往事。
　　
　　    “后来，你大了，长残了，觉得自己的长相和我实在不是一个画风的……但是我希望你真心地回答我，小庄，你还爱我吗？”
　　
　　    羞辱，嘲笑，断剑之恨……
　　
　　    “盖聂舍不得杀你，而我也舍不得杀你，这么多年，你对我们当真没有半点同门情谊？说杀就杀？”
　　
　　    “世人皆言你卫庄欺师灭祖，但我相信，虽然你一向混账透顶，日行一恶，腰粗肩宽屁股大，穿衣品味恶俗，但是我相信你没有杀害师父，你绝对没有杀他。”
　　
　　    一瞬间，仿佛过去的时光从未改变。
　　
　　    我分明看到，少年盖聂在一声不吭地劈柴，少年卫庄倚在树下，眼中只容得下万里晴空。
　　
　　    我坐在树下凋着一根草，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
　　
　　    多好啊，少年时光。
　　
　　    可惜，我们最好全都忘掉。
　　
　　    半晌，卫庄冷冷道：“你处心积虑拖延时间，就是在等着燕丹那些救兵吗？”
　　
　　    作者有话要说：　　1.斩风的主要成分可能是合金，可能是金刚石，反正它无坚不摧这一点我强调了很多遍，赵一是真的对央妹好，才留这玩意给她，但他死鸭子嘴硬不承认（赵一：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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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渊虹和鲨齿都会重铸，斩风被央妹贡献给鲨齿做新的齿子了（斩风：嘤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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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不管大叔二叔央妹现在走的路如何，他们最终殊途同归（二叔和央妹互相嫌弃的对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