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军和春桃刚出院子,就看见周老汉慌慌张张往这边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志军,邮政所的同志找你!”
周老汉没走到跟前就喊,邮政所大晚上来找周志军,并没有说啥事,周老汉就领着人过来了。
后面跟着的是邮政所的小刘,周志军因为王晓明的事没少去邮政所,再加上他是全县都能挂上号的致富能手,小刘自然认识他。
“周支书,山西煤矿打来电话,说一个叫赵清云的在煤矿出事了,麻烦您去通知一下他的家属,让他们去处理善后!”
周志军听他这话,心头一沉,矿上出事从来都不是小事。
春桃和周老汉站在一旁,都是乡里乡亲的,心里也沉甸甸的不好受。
小刘掏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周志军,交代完便离开了。
周志军捏着纸条犯了难。赵清云父母已经不在了,他也没成家,按规定,本该由亲兄弟全权办理后事、领取抚恤。
可赵清云还有个亲生儿子周金柱,户口在周大拿名下,名义上和赵家毫无瓜葛,血缘却断不开。
只通知赵家兄弟,对周金柱不公平,往后再生出纠纷;可要是提周金柱,赵家老三赵清峰肯定不乐意。
思索片刻,周志军让春桃和周老汉先回家,他去了赵家。
赵清江一家刚吃完饺子,听闻噩耗脸色瞬间惨白,连忙让媳妇叫来赵清峰商量。
赵清江顾全大局,提议把周金柱喊上,一同去山西处理后事。
赵清峰当场翻脸,“大哥,合法家属只有我们兄弟,周金柱是周大拿的儿子,这事我们俩就能办妥,用不着他掺和!”
“法理归法理,血缘归血缘,他是清云唯一的骨肉,哪能撇开?”赵清江皱着眉反驳。
赵清峰嗤笑一声,“史艳华相好的不少,这孩子到底是谁的还两说呢。”
这话惹得赵清江当场动怒,“金柱眉眼和老二一模一样,错不了!”
周志军心里清楚,赵清峰说到底是怕赔偿款被分走。
“清峰,你说的规矩没错,你们兄弟确实能独立办完所有手续。
但周金柱是赵清云亲生儿子,全村人都知情,我要是刻意瞒着,就是我办事不公。
这事必须要通知金柱,去不去全看他自己。
他愿意去,赔偿按规矩分;不愿去,那是他的选择,你们也不会落下话柄。”
周志军这番话说的在理,赵清峰满心不服,却找不到半句反驳的理由。
周志军离开赵家,直接去了王金枝他们住的磨房,把赵清云出事的事告诉了王金枝和周金柱。
王金枝说这事让周金柱做主,周金柱从来没有承认过赵清云是自己的亲爹,“俺不去!”
赵清峰两口子难缠,王金枝也怕周金柱拿了钱,往后他们上门找麻烦,听周金柱说不去,她也点头赞同。
“咱要想过好日子,自己用双手挣,花着踏实!”
周志军只是过来通知,周金柱愿意放弃,他也没必要多劝。
刚起身准备走,周盼娣却从里间冲了出来,“支书,等等!”
她转头看向周金柱,“该得的钱为啥要白白让给别人,你让出去,人家也不会记你的好,反倒只会说你傻!
咱娘拉扯你这么大容易吗?如今一大把年纪,还窝在这破磨房里,你做儿子的看着心里能舒坦?
你一定得去,就算不为你自己,也得为咱娘想想,拿到赔偿后盖几间新房,让娘也享几天清福!”
王金枝知道他的身世后,不但没有嫌弃他,还像亲生儿子一样对待,周金柱心里记着她的好。
他确实想让王金枝过上好日子,可他心里认定好日子就该是自己挣来的,可挣好日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摆在眼前这么一笔钱,不要实在可惜,可一旦动身去山西,就等于当众认下赵清云这个生父。
周金柱心里左右为难,拿不定主意到底去还是不去。
“支书,让他好好考虑一下再说!”周盼娣对着周志军开口。
明天就是大年初一,所有长途班车全都停运,最早要初三才恢复通车,刚好留给周金柱两天时间考虑。
周志军回到家,东屋北屋都亮着灯。
今天是大年三十除夕夜,按农村老风俗,今晚要通宵不熄灯、不睡觉,俗称熬年。
一过夜里十二点,村里就会此起彼伏响起鞭炮,半大的孩子们提着马灯、攥着手电到处捡没炸响的炮,也只有这帮小孩能熬上一整夜不睡。
大人都熬不住,早早就睡了,建设和暖暖年纪还小,不爱出去乱跑捡炮,也睡得早。
周志军简单洗漱完走进里间,见春桃还没睡,嘴角一扬,“等俺呢!”
“嗯。”春桃小脸光滑粉嫩,灯光落在她脸上,裹上一层柔和的金光,让人忍不住想凑上去亲。
周志军还没上床,先俯身在她脸颊啄了一口,“桃,你长得太好看了,俺怎么亲都亲不够!”
春桃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快躺下睡觉,天都不早了!”
周志军脱了衣服钻进被窝,直接侧身将人拢在身下。
两口子只要在一起,从来都安分不下来,春桃伸手轻轻推他,“明天大年初一,一早还要出门拜年,今晚就别闹了……”
“今晚是除夕,全村都熬年,咱俩也陪着熬一回!”
“俺熬不住!”春桃带着几分嗔怪,“折腾完明早起不来!”
周志军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没事,你困了只管睡你的,俺干俺的。”
这一折腾就没个完,有好几回春桃撑不住,中途直接睡死过去,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的。
周志军平日里处处疼她、护她,把她当小姑娘一样宠着,男人心里就这点念想,春桃哪里忍心拒绝?
她顺着他的力道配合,折腾到凌晨一两点,浑身发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实在撑不住,才沉沉睡了过去。
清早醒来,身边已经空空如也,睁开眼睛一看,两个孩子正趴在床边看着她。
俩人一身崭新的衣裳,头发梳得顺顺溜溜,脸蛋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层粉嫩的红光。
两双大眼睛亮晶晶地落在她脸上,藏不住过年的欢喜。
“妈妈,新年好!”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喊道,声音脆生生,还带着几分软糯。
“宝贝,新年好!”春桃伸出手分别摸了摸两个娃的小脸蛋。
“你俩真棒,起这么早,妈妈这就起床!”
春桃想撑起身穿衣服,可身上光溜溜的啥也没有。
“你们爸爸去哪了?”春桃哄着两个孩子,“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暖暖伸出小手,轻轻捋了捋春桃额前散落的碎发,“爸爸在东屋生火,说你醒了,要给你烤衣服!”
建设直接抱起春桃的毛裤往东屋跑,暖暖也抱着棉袄跟在后头。
俩娃刚踏出里间门,周志军正好走进来,看着他俩怀里拖到地上的衣服,笑着开口 ,“放那,等会儿爸爸来拿!”
他一步跨到床边,从怀里掏出暖热的内衣,塞进被窝递到她手边,“热乎了!”
话音未落,就听见外面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支书在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