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华?”
周志军还没走出屋子,就听见周大娘惊讶的声音。
史艳华被判了两年多,刑期还没满,怎么就回来了?是减刑了吗?
周志军走出里间,就看见史艳华站在大门口。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棉袄,黑棉裤,黑色灯草绒棉鞋,长发剪短了,看起来比之前朴素不少。
他从俩娃手里接过棉衣就出了屋子,“艳华婶,啥时候回来的?”
史艳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俺年前回来的!”
她在监狱表现良好,又托了亲戚关系,成功减刑,一个多月前就回来了,一直住在娘家,没回王家寨。
周志军淡淡道,“外面冷,东屋有火,进来烤烤。”
他拿着春桃的衣服进了东屋,史艳华紧随其后走了进去。
周志军给她搬了凳子让她坐,自己弯腰继续给春桃烤衣服。
“支书,赵清云的事俺听说了。俺回来不是要分赔偿款,俺只是想替金柱保住他该得的!
新的继承法有规定,这笔赔偿款,该全部归金柱所有!”
去年国家修订了继承法,周金柱是赵清云的亲生儿子,就算是私生子,一样拥有完整继承权,能全额继承这笔死亡赔偿金。
“按理说是该由金柱全部继承,只要赵家兄弟点头,这事就好办。”
周大娘走进来,把周志军烤热的棉衣拿给春桃。
周志军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根纸烟 ,“这事你得亲自去赵家商量,也得问问金柱本人的意思。”
史艳华心里透亮,赵清江好说话,可赵清峰两口子贪财难缠,铁定不会松口。
但她不怕,有法律条文摆在这儿,他们不同意也没用。
史艳华今天过来找周志军,就是想让他陪着自己去赵家讲道理。
周志军最不爱掺和这种家产纷争,可他身为村支书,村里大小事务他都得管,推脱不掉。
没多久,周大娘煮好了饺子,给史艳华盛了一碗,她却连连摆手,说自己已经吃过了,说啥也不肯吃。
周志军吃了两碗饺子,便跟着史艳华一同往赵家走去。
赵清江的媳妇孩子都出门拜年了,院里只剩他一人。看见周志军身后跟着史艳华,心里立马猜出了来意。
赵清峰两口子正好也过来了,看见史艳华先是一愣,随即赵清峰阴阳怪气开口,“史主任啥时候出来的?也不吱一声,我们也好去接你!”
“坐下!”赵清江瞪眼呵斥一句。
赵清峰两口子悻悻坐下,四目紧紧盯着史艳华,满眼戒备。
史艳华直言,让赵家兄弟跟她一起去山西处理后事,路上的路费、住宿费、饭钱,赵清云的丧葬费全都从赔偿金里扣除,剩下多少都周金柱。
赵清江向来顾全大局,可真到了分钱的利益关头,也动了心思,皱着眉沉默不语。
赵清峰却当场翻脸怼了回去,“凭啥?他周金柱姓周,凭啥继承俺老赵家的赔偿金?
俺心情好,赏他几毛;俺心情不好,他一分别想拿!还想独吞?做梦去吧!”
史艳华寸步不让,“继承法有明文规定,金柱是赵清云的亲生儿子,这笔钱就该由他全部继承!”
赵清峰媳妇嗤笑一声,“你说是就是?周金柱到底是谁的种,还不一定呢!”
赵清峰立刻附和,“就是!你凭啥证明他是俺二哥的孩子?”
“中!俺不跟你们胡搅蛮缠,这事咱们法院见!”
赵清江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老二尸骨未寒,你们倒先争起钱财来了!”
刚才有人看见史艳华跟着周志军进了赵家,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全村人很快都知道了。
不少村民出门拜年,路过赵家院子,都停下了脚步,想看看蹲过大牢的史艳华如今变成啥样了。
众人原本不知情,此刻听着屋里争执,才得知赵清云在煤矿出了事。
赵清江看向周志军,语气带着为难,“支书,周金柱户口落在周家,赵家户口本上从来没他的名字,按宗族规矩,我们完全可以不认他。
俺心软,可怜这孩子,愿意分他一部分赔偿,这已经是做到仁至义尽了。
可他要是想全部独吞,实在说不过去!”
赵清峰连忙接话,“大哥好心可怜他,他倒好,还想独吞!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赵家院里吵得不可开交,另一边王金枝家里也不得安宁。
从昨晚到现在,周金柱一直心神不宁、犹豫不决。
这笔赔偿款少说也得上千,可他打心底里不愿意认赵清云这个爹。
他心里清楚,拿了这笔赔偿,就得为赵清云披麻戴孝、千里奔丧。
可要是放弃,单凭自己的双手,想盖新房、让娘过上好日子,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王金枝轻声劝慰,“孩子,别为难,你想咋样,娘都依你。”
一旁的周盼娣听得着急,撇着嘴道,“这钱跟白捡的一样,凭啥不要?
你那亲爹这辈子没养过你一天,临死留你一笔钱,你不要,白白便宜赵家那两个贪心鬼?”
正说着,周大拿的侄子侄女来了,一进门就嚷嚷,“史艳华回来了!去赵清江家里了!”
“啥?她这么快就减刑出来了?咋这么凑巧!”周盼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赵清云明明有亲儿子在世,这笔赔偿款,轮不到她插嘴!”
周金柱烦透了,脸色一点点发白,起身快步出了门。
王金枝瞪了周盼娣一眼,连忙跟了出去。
周盼娣也立刻跟上,和堂弟堂妹一起赶往赵家。
此时赵家院里早已围满看热闹的村民。
有人看见周盼娣过来,当即开口喊她,“盼娣,金柱亲爹出事,金柱这次能拿一大笔赔偿,可千万别让旁人抢走了!”
旁边村民纷纷附和,“正主金柱还没露面,这群不相干的人倒先争得脸红脖子粗!”
周盼娣挤过人群,大大方方走进屋里。
她先扫了一眼史艳华,淡淡开口,“史主任啥时候回来的?回来也不去看看你亲儿子?”
史艳华懒得跟她搭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盼娣转头看向周志军,语气笃定,“支书,金柱已经想清楚了。
他身为赵清云的亲生儿子,理应继承这笔死亡赔偿金,别人谁也别想拿走一分!俺来就是来替他传话的。”
史艳华心里清楚周金柱的倔脾气,他肯定不会要这笔钱,就算勉强收下,最后多半也会落到王金枝、周盼娣母女手里。
她今天主动出面争执,就是想替周金柱守住这笔钱,往后留着给他娶媳妇、成家立业用。
眼下这局势,她只能先暂且和周盼娣联手,一同对抗赵家兄弟。
“盼娣说得没错,法律就是这么定的,金柱是唯一合法继承人,这笔赔偿金跟别人无关。
俺今个过来,就是为了金柱,半分私心没有,一分钱也不会贪!”
“那就好!初三一早,咱们就带着金柱去山西办手续!”周盼娣立刻接话。
赵家兄弟二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周志军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村干部的威严,出声调停,“说到底都是自家人,法理要讲,人情也不能丢,凡事好好商量。”
周志军话音刚落,赵清峰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指着史艳华和周盼娣,“周金柱就是个野种!也敢惦记俺赵家的钱财!”
话音落下,他一把拎起门后立着的粗木棍,朝着史艳华、周盼娣两人狠狠挥了过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急促慌张的喊声,“周支书,周支书!赵清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