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道清依言屈膝跪拜,武松心中怒火翻涌,万般不愿,却也只得躬身跪下。
武二郎暗自咬牙,俺在东京见了赵佶也不曾下跪,蔡京那里,也只以晚辈之礼跪过。
如今竟要向这群草寇屈膝!
此仇记下,尔等已有取死之道!
方天定端坐上位,面色冷峻:“你二人哪里来?要赎回的又是何人?从实说来!”
乔道清故作战战兢兢,伏地回话:“大王容禀,我家主人身份尊贵,不便当众声张,还请大王屏退左右,小人方才敢细说内情。”
“油嘴滑舌!”方天定一拍桌案,怒喝道:“敢在本王面前拿腔作势?再敢故弄玄虚,便将尔等剥皮喂狗!”
乔道清吓得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大王息怒!小人这就实说!我家主人乃是东京城内蔡太师,此番要赎回的,便是太师府四公子、新任两浙安抚使蔡绦。”
“奸相蔡京?你说你家主人乃是蔡京?”方天定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乔道清满面尴尬:“正是俺家主人!”
方天定心下大喜,这还真是一笔大买卖。
蔡太师权倾朝野,家私无算,蔡绦身为其子,要说拿万两黄金来赎,还真绝非虚言。
如今义军兴兵,最缺的就是粮草银钱,能得这般一笔巨款,无异于天降横财。
留下蔡绦,无非是杀了祭旗这点作用,谁的脑袋不能祭旗?
放了蔡绦,可实打实得到金银粮草,划算。
方天定故作沉吟,说道:“原来是蔡家之人!你家主人为官数十年,搜刮多少民脂民膏?区区万两黄金,便想赎走,未免太过贱卖了。”
乔道清忙道:“大王,小人斗胆恳请先见一见我家四老爷,若安然无恙,银钱之事自然好说。”
方天定摆摆手:“人自然可以一见,赎金须五万两黄金,少一文亦不可。”
“大王!”乔道清面露难色,“五万两黄金,也太过匪夷所思。此次来赎,实在情非得已。若要筹措五万两黄金,势必世人皆知。
此事若是教外人知晓,我家主人声名尽毁,朝中也会有人作梗。到时候,赎人之事,只怕我家主人也是有心无力!”
方天定想想也是,五万两确实有点多,若一拍两散,都没好处:“一万两却是太少,老实说来,那尔等此番前来,拢共带了多少金银?”
乔道清咬了咬牙,答道:“实不相瞒,随行只备有两万两黄金,再多实在没有。
若大王肯容我先见主人,小人可再竭力筹措,太师府在江南亦颇有根基,还可凑齐五万石粮草抵数。
此事俺也是冒着杀头重罪私自前来,若是走漏风声,朝中百官插手,那便再无转圜余地了,还望大王明察!只求先让小人见上四老爷一面。”
方天定暗自盘算,杀了蔡绦也是无益处,反倒能换来两万两黄金与数万石粮草,着实是笔划算买卖。
他当即吩咐左右两将:“吴值,你带人去寻处空宅暂歇。
姚义,去将蔡绦提来,让他们主仆相见。”
吩咐完毕,方天定对乔道清到:“尔等先在城中等候,本王这边自有安排。”
乔道清连连称谢,与武松一同躬身退下。
此时光天化日,杭州城内却冷冷清清,街上连个行人也无。
引路的士卒带着武松一行,城中经过一番屠杀,到处都有空宅,随意到一处距离知府衙门仅隔两条街巷的空宅。
乔道清又取出一锭大银,悄悄塞到引路头目手中:“劳烦好汉,我等一路奔波,腹中饥渴,还望帮忙置办些饭食。”
那人将银两揣入袖中,叮嘱道:“在此安分待着,切莫四处乱走,若是被巡哨当成奸细拿住,丢了性命可休怪旁人。”
乔道清唯唯道谢,将人送出门外,随后关上宅门。
掩上宅门,众人分头巡查整座空宅。
前院后院、厢房回廊搜遍,确认宅内再无他人,这才将所有人召集到一处坐定商议。
乔道清道:“将主,奈何?莫非真要拿金子来赎人?”
武松皱皱眉头:“也只能确认约之无碍,再见机行事!”
“鲁智深不屑道:“有甚担忧,待见了你那兄弟,直接抢了人,杀出城去便是!”
武松看一眼鲁智深混不吝的样子,没好气道:“城里数万贼兵,师兄又能杀多少!”
鲁智深道:“值当什么,届时我等护着你,你自带你那兄弟夺了马匹冲出去,洒家等堵住城门便可!”
武松叹口气道:“师兄莫说此话,诸位也是我武松的生死弟兄,某岂可为一人,将你等陷在城中?”
一时无话,现在是大白天,四下皆是叛军巡哨,贸然外出打探无异于自投罗网,众人只得耐着性子坐等。
谁知从午后直等到天色全黑,方天定那边杳无音信,始终不见有人前来传信。
武松心下渐渐焦躁,暗自揣测:莫不是蔡绦已然遭遇不测?
乔道清在一旁宽慰道:“将主莫忧!方才与方天定对答时,瞧他神色不似作假,确已派人去提蔡四老爷了。
想来是城中事务繁杂,或是中途生出些枝节耽搁了。咱们且再安分等候,若夜深仍无消息,再出去打探不迟。”
武松闻言,只得按捺住心头不安,安排众人轮班值守,其余人养精蓄锐。
方天定惦记着金银粮草,只当武松一行是送上门的财神,倒也不曾苛待,酒肉吃食样样齐备。
众人只一边吃喝,一边静候消息。
正焦躁间,屋外陡然响起打斗声响,在外值守的史文恭低声喝道:“有外人闯宅!”
一行人都未带兵刃,各自抄起桌椅板奔出屋外。
夜色昏沉,只见两道身影在庭院墙根处缠斗不休。
史文恭手中握着一根丈许长的粗木杠,格挡招架,对面那人手持一柄长剑,剑光在夜色中闪着金辉。
来人招招凌厉刁钻,不过数招,史文恭手中木杠便被劈削得只剩下不足半丈。
众人皆都是大惊,史文恭一身武艺登峰造极,即便一根木杠,也不至被人逼得手忙脚乱,足见对手武艺深不可测。
众人正要一拥而上,武松低声喝止:“且住,自家人!”
欲知来者为谁,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