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结束,陆瑶送我们回酒店。车上她坐在副驾驶,我坐后排,萧雨坐我旁边。
陆瑶说远望在英国已经打开了局面,接下来要深耕渠道,不仅要进百货和药妆店,还要进高端SPA会所、精品酒店,甚至可以考虑在伦敦开一家旗舰店。
萧雨说开旗舰店成本高,风险也大,建议先稳扎稳打。陆瑶说林总你决定。我说听萧雨的。
陆瑶没再说什么。萧雨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感激,也有别的什么,但很快收回去,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
萧雨站转过头说林总,远望在英国终于站住脚了。
我说还没站住,只是蹲下了,站起来还早。
她笑了笑,又转回去看窗外。
手机震了,许诺的消息。
“我妈说你瘦了,让你注意身体。”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她没再发,我看着那两个字,屏幕暗了。
萧雨站在哈罗德百货的专柜前,看着远望的产品被摆上货架。
白色的瓶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旁边是法国和英国的品牌,包装更华丽,历史更悠久,价格也更贵。
远望的产品夹在中间,不卑不亢。
店员是个年轻的英国女孩,亚麻色头发,鼻梁上撒着几点雀斑。
她拿起一瓶精华液,看了看成分表,问萧雨这个品牌是中国的?萧雨说是。
女孩点了点头,说包装很漂亮。她打开瓶盖,滴了几滴在手背上,推开,吸收很快,不粘腻。
“质地不错。”她评价道。
萧雨没说话,看着她把产品放回货架,位置不显眼,在第三层,顾客需要弯腰才能看到。
但至少,它在了。在哈罗德,在伦敦,在英国消费者触手可及的地方。
英国消费者对远望的接受度比萧雨预想的高。哈罗德上架第一天,就卖出了十几瓶。
买手总监打电话来说,这个成绩对新品牌来说很不错。萧雨说不是新品牌,远望在欧洲已经卖了很久。对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方敏从国内打电话来,说远望在国内的销量也涨了,因为“国货出海”成了热门话题。
消费者觉得远望能在英国卖得好,品质肯定没问题。萧雨说这是品牌效应,不是产品本身突然变好了,是消费者的认知变了。
认知比产品更难改变,也更持久。
她顿了顿,说林总,远望在英国的事差不多了,我要回国了。我说好。她挂了。
萧雨走的那天,伦敦又放晴了。
我送她去机场,她穿着那件黑色风衣,头发散着。值机、托运、安检,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到了安检口,她转过身,看着我。
“林总,我走了。”
“嗯。到了给我消息。”
她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安检。
风衣的衣角在安检口晃了一下,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手机震了,陆瑶的消息。
“林总,晚上有空吗?我爸想请你吃饭。”我回“好。”
Isabella的消息也来了,“林远,我爸说连锁药妆店的合同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来签?”
我回“明天。”
两个女人,两条消息,都在催。远望在英国的事还没完,但萧雨走了。
她走了,远望在英国的路还要继续走。没人能替她走,也没人能替我走。
远望在英国的销量稳步增长,萧雨在国内盯着生产,我在伦敦盯着渠道。
陆瑶帮她爸打理生意,Isabella帮她爸牵线搭桥。
两个女人明里暗里较劲,我是中间的那个靶子,也是奖品。
远望在英国签下了第三个渠道,伦敦的高端SPA会所。萧雨在电话那头说这个渠道很重要,英国的中产阶级很看重SPA体验,远望能进去,品牌形象能再上一个台阶。
我说你在国内盯着生产,英国的事我来。她说好。
远望在英国的渠道铺开了,销量稳中有升。
消费者开始主动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使用体验。萧雨整理了几条用户反馈发给我。
一个伦敦的金融分析师说她用了一周远望的精华液,皮肤状态稳定了不少,上妆也服帖。
一个曼彻斯特的全职妈妈说远望的面霜保湿效果很好,英国冬天干冷,用了不起皮。
还有一个伦敦的大学生说远望的包装很高级,送人有面子。
看着这些评价,心里很踏实,比看销售数据还踏实。销售数据会波动,用户评价是真实的、持续的、可以积累的。远望的品牌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萧雨说按照这个趋势,远望明年可以在伦敦开一家旗舰店。
我问她预算多少,她说不知道,要算。我说你算,她算好发给我,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有出处。
我说可以。她没再回。
远望在英国的路还很长,但萧雨在国内,我在伦敦。隔着大半个地球,距离远了,心却近了。
也许是因为许诺走了,萧雨不用再顾忌什么。也许是因为远望在英国站住了脚,萧雨不用再担心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变,只是我想多了,想多了也好过什么都不想。
远望在国内的销量还在涨,萧雨说工厂的产能跟不上了,要扩产。
方敏说陈总那边已经加了一条生产线,还不够。许诺没有联系我,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也许在忙远望的事,也许在忙别的。
我让方敏盯紧生产,远望不能断货。
远望在英国站稳脚跟后,我的生活被切成两半。
一半在伦敦,陆瑶和Isabella围着转;一半在国内,萧雨在羊城守着远月的大本营。
萧雨从羊城打电话来的时候,伦敦是下午,国内已经是深夜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说刚开完会,方敏提交了远望国内市场的扩张计划,要再开几个省的渠道。
她问我的意见,我说你定。她沉默了一下,说林总,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下周。她说好,挂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她在忍着什么。不是生气,是累。
一个人扛着远月在国内的盘子和远望的生产,还要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方敏说她最近瘦了不少,问她是不是在减肥,她说不是,就是忙。
忙到没时间吃饭,没时间睡觉,也没时间想别的。想别的,就是想我。她不会想我,也不会承认。
她把自己藏得很深,不给别人看,也不给自己看。她以为藏住了,但其实没有。有些东西,藏不住的。
陆瑶约了我在伦敦一家私人会所吃饭,Isabella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