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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层层传下去,东西两线的守军立刻调整部署。
马鞍岭方向,第7师把仅剩的预备队全部投入一线,团长、营长全部冲在最前面,和日军反复争夺每一道战壕、每一块岩石。日军的炮弹把山头削掉了厚厚一层,守军就趴在弹坑里还击,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人死了阵地也不能丢。
莲塘岗方向,第8师主动放弃无险可守的平地,后撤到丘陵防线,轻重机枪全部架在山脊反斜面,等日军仰攻到半山腰,突然火力全开,大量杀伤日军冲锋步兵。
可第104师团兵力充足,一波倒下一波又上,轮番冲击,丝毫不给守军喘息的机会。
战至午后,东西两线多处阵地告急。
马鞍岭侧翼的龙脊坳阵地被日军突破一个缺口,姑婆山前沿的观察哨被炸平,莲塘岗二线阵地一度被日军撕开百米口子。
“军座,兵力不够用了!东西两线都在要援兵,预备队已经全部打光了!”参谋急得满头大汗。
李国胜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军帽:“警卫营、工兵营、通信连,所有能拿枪的,全部集合!直属队跟我上东线,把缺口堵回去!”
“军座,您是军长,不能亲自冲前线!”参谋连忙阻拦。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个!”李国胜眼睛一瞪,“防线破了,贺州丢了,大家都得死!少废话,走!”
很快,军直属队八百余人全部集结,人人持枪带弹,跟着李国胜直奔东线缺口。这支精锐骨干一投入战场,立刻稳住了阵脚。
李国胜亲自端着步枪在前沿指挥,士兵们见军长都冲在前面,士气大振,硬生生把突进来的日军又打了回去。
缺口堵住了,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日军东西两路加起来两万兵力,和第3军总兵力不相上下,还占据着东西夹击的主动。
今天只是首日夹击,后面的攻势只会越来越猛。
夕阳西下时,日军的进攻才渐渐停歇下来。
三道战场的枪炮声先后稀疏,硝烟却久久不散。
桂林外围我军阵亡一千四百一十余人,负伤七百六十余人;日军阵亡一千五百八十余人,负伤八百九十余人。
南雄围城我军阵亡一千二百三十余人,负伤三百四十余人;日军阵亡一千三百一十余人,负伤四百二十余人。
贺州外围第3军新增阵亡一千三百七十余人,负伤五百二十余人;日军东西两路合计阵亡一千八百四十余人,负伤一千一百余人。
南城总指挥部内,战报像雪片一样堆在桌案上,每一份都带着“告急”“求援”“伤亡增加”的字眼。
方志行拿着汇总的伤亡清单,脸色沉重:“总指挥,三线全线吃紧。桂林方向,第2军顶住了日军首轮强攻,但田中主力未损,明天大概率还有更猛的攻势;南雄方向,西城墙反复拉锯,守军弹药消耗很大;贺州方向最险,第3军腹背受敌,预备队已经全部打光,李军长把直属队都顶上去了,才勉强稳住防线。”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们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机动兵力了。桂军残部要协防桂林,第1军困在南雄,第2军、第3军都被死死钉在阵地上,再打下去,恐怕撑不住多久。”
顾沉舟站在沙盘前,指尖在三处战场之间来回移动,脸色始终平静,看不出情绪。
“兵力是已经用到了极致,但我们还有一张牌没打。”
“立刻给桂林空军基地发报,转告张发奎长官和陈纳德将军,明日航空队全力出击,分三路支援地面战场。”
“一路炸全州日军后方辎重补给,断田中南下根基;一路重点轰炸贺州东西两路日军的炮兵阵地、集结点,打掉日军的进攻锋芒;一路扫射南雄日军攻城阵地,减轻第1军的防守压力。”
“告诉陈纳德将军,明日的空袭,事关南线全线安危,务必全力以赴。”
“是!”方志行立刻转身去拟发电报。
夜色缓缓笼罩大地,白日的喧嚣渐渐平息,可没人能睡得安稳。
天还没亮透,贺州外围的群山就被炮火彻底震醒了。
这一次,日军不再是试探性进攻,而是东西两路同步发力,把所有能用的重火力全部压了上来。
西路第55联队的步兵炮、迫击炮尽数前移,东路第104师团的山野炮一字排开,数十门火炮同时咆哮,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第3军的整条山地防线。
姑婆山主峰的临时指挥所里,沙土顺着顶棚簌簌往下掉,震得人脚底发麻。
作战参谋扶着沙盘,脸色发白:“军座,鬼子全线总攻了!东西两路同时开火,火力比昨天猛了一倍都不止!看样子是想今天就突破我们的防线,拿下贺州城。”
李国胜攥着望远镜,指节发白,眼神死死盯着前沿阵地。他心里清楚,决战时刻到了。日军耗不起,他也耗不起,两万多人分守二十余里防线,腹背受敌,每一处都兵力吃紧,只要有一个点被捅穿,整条防线就会全线崩溃。
“告诉各师,死守阵地!人在阵地在!”他的声音压过炮火轰鸣,“预备队全部前移待命,哪里缺口顶哪里。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许放鬼子过防线一步!”
最先扛不住的是西路马鞍岭主阵地。
第55联队是第18师团的精锐,打山地战经验极其老道。他们集中了所有火炮,对着马鞍岭主峰反复覆盖,炮弹一轮接一轮,根本不给守军喘息的机会。
整座山头被炮火削下去足足两米,表层的土石全被炸成了焦土,临时挖掘的战壕、掩体大半坍塌,埋在土里的士兵被震得七窍流血。
守阵地的是第7师21团3营,营长李达山趴在被炸塌的散兵坑里,耳朵里全是嗡鸣,扯着嗓子喊:“都挺住!炮火一停就准备接敌!手榴弹全部上弦!”
可这一次,炮火持续的时间远超往常。
整整四十分钟的覆盖轰击,整座山头像被犁过一遍。
等炮火终于延伸的时候,全营能爬起来的人,已经不到三分之一。
没等他们重新整理阵地,日军两个步兵中队就端着刺刀冲了上来。
“打!”营长李达山嘶吼着扣动扳机,轻重机枪断断续续地响起来,可火力密度比昨天差了太多。
士兵们有的抱着机枪扫射,有的攥着手榴弹往下砸,还有的抄起步枪就往缺口冲,可人数实在太少,根本挡不住蜂拥而上的日军。
“营长!左翼顶不住了!鬼子冲上来了!”
“营长,右翼也破了!”喊声接连传来,日军从三面突入阵地,战壕里瞬间挤满了人。
3营剩下的官兵索性全部上了刺刀,迎着日军扑了上去,在残破的阵地上展开了最后的白刃战。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投降。
直到最后一名士兵倒下,马鞍岭主阵地彻底落入日军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