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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指挥所,第7师师长当场红了眼,抓起电话就要组织部队反攻,被李国胜一把按住。
“慌什么!丢了再夺回来!”李国胜一把扯下身上的大衣,抄起旁边的步枪,“军警卫营、特务连、炮团护炮队,全部集合!再跟我上西路!把马鞍岭拿回来!”
“军座,您不能去!太危险了!”参谋们连忙阻拦。
“危险?守不住贺州,所有人都得死!”李国胜眼睛瞪得通红,“马鞍岭是西路核心,丢了它,西路防线就全垮了!少废话,跟我冲!”
很快,八百余人的军直属精锐集结完毕。李国胜一马当先,带着队伍顺着山梁往马鞍岭方向赶。
此时日军刚占领阵地,还没来得及稳固工事,正忙着清理战场、架设机枪。
“手榴弹招呼!冲!”李国胜一声令下,上百颗手榴弹同时甩出,炸得阵地上的日军人仰马翻。
紧接着,突击队顺着坡面猛冲上去,直接突入日军阵地,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
李国胜本人冲在最前面,步枪刺刀挑翻一名日军士兵,又侧身躲开刺刀,反手一枪托砸在对方头上。
军长亲自冲锋,身后的士兵更是悍不畏死,嘶吼着往前猛打。
日军没料到守军会这么快发起反冲锋,更没料到指挥官会亲自带队,瞬间被打懵了。
双方在阵地上拉锯了半个多小时,日军最终支撑不住,丢下两百多具尸体,狼狈退下了山。
马鞍岭阵地,硬生生被夺了回来。
阵地收复的那一刻,士兵们看着浑身溅满血污的军长,个个眼眶发热。
有人想上前搀扶,李国胜摆了摆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哑着嗓子说:“赶紧修工事!鬼子还会再来。告诉弟兄们,我李国胜跟你们守在一起,阵地在,我在;阵地丢,我先死。”一句话,稳住了西路的军心。
可西路刚稳住,东路又出了大麻烦。
第104师团兵力充足,足足一万两千人,对着莲塘岗防线发起了波浪式冲锋。
一波接一波的日军步兵顶着炮火往上冲,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推进,完全不计伤亡。
第8师防守的东线阵地本来就兵力单薄,又分兵去守侧翼,正面防线越拉越薄。
战至上午十点多,正面最突出的一段丘陵阵地被日军撕开了一道百余米宽的缺口。
日军像潮水一样从缺口涌进来,一路往纵深猛插,很快就冲到了贺州城区的边缘街道。
“师座!鬼子突进来了!已经到城东老街了!”第8师师长脸色铁青,手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预备队了。
主力全钉在正面防线上,后方全是后勤、工兵、文职人员,连炊事班都算上,也凑不出多少战斗兵力。
“所有非战斗人员,全部拿枪!能打的都上去堵缺口!”他咬着牙下令,“师部警卫连、工兵营、辎重连,全部集合,跟我反冲击!把鬼子打出去!”
命令一下,师部的文书、军医、炊事兵、马夫,全都抄起步枪、拎着手榴弹冲了上去。
双方在城东的老街巷里展开了逐屋逐院的争夺,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传遍了半座贺州城。巷战最是惨烈。
日军单兵素质强,可守军熟悉地形,借着民房、院墙、巷道反复周旋,每推倒一堵墙、每攻占一间屋,都要付出人命的代价。
24团团长方烈带着残兵守在街口,左臂已经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简单包扎了一下就继续指挥。他抱着一挺轻机枪,对着冲过来的日军疯狂扫射,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团长!您撤下去吧!这里我们顶着!”警卫员哭着喊。
“撤个屁!”方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身后就是贺州城,撤了老百姓怎么办?后面的防线怎么办?老子今天就钉在这儿了,鬼子想过去,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话音刚落,一颗迫击炮弹落在街口不远处,气浪掀翻了半面土墙。
方烈被弹片击中胸口,重重倒在地上,手里还死死攥着机枪握把。
“团长!”士兵们红了眼,嘶吼着扑上去,硬生生把突进来的日军又逼退了两条街。可缺口太大,突进来的日军越来越多,东线防线摇摇欲坠。
战至午后,整条防线处处告急。
西路马鞍岭刚夺回来,日军又组织了第二轮冲锋;东路缺口越撕越大,日军已经开始往城区纵深渗透;姑婆山主峰的侧翼也出现了日军迂回小队,后方指挥所都能听到零星的枪声。
第3军两万两千人,打到这个时候,伤亡已经超过了三成。
基层军官大量牺牲,班长、排长阵亡了就由老兵顶替,连长牺牲了就由排长代理,层层递补,死战不退。
指挥所里,电话线被炸断了好几根,传令兵冒着炮火在阵地上来回跑。
参谋拿着伤亡统计表,手都在抖:“军座,各师都在要援兵,可我们真的没人了。预备队全部打光了,连您的警卫营都折了一半。再这么打下去,天黑前防线恐怕……”
“住口!”李国胜厉声打断他,“防线破不了!告诉各部,收缩阵地,放弃前沿次要阵地,集中兵力守核心高地。哪怕只剩最后一个人,也得给我钉到明天天亮!”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咬着牙补充:“总指挥已经电告空军,明天一早就会有战机过来支援。只要撑过今天,明天就能翻盘!”
话是这么说,可李国胜心里也没底。
能不能撑过今天,谁也说不准。
日军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攻势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趁着午后阳光最烈的时候,再度发起了全线冲锋。
东西两路日军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压上主力,要在天黑之前彻底击穿第3军的防线。
炮火再次覆盖大地,喊杀声震彻群山。
残破的阵地上,满身血污的士兵们默默地压满子弹、拧开手榴弹盖,等着日军冲上来。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退缩,他们都知道,身后就是贺州城,再往后,就是整个南线的崩盘。
夕阳西斜的时候,日军的攻势终于渐渐弱了下去。
整整一天的血战,东西两路日军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始终没能彻底击穿第3军的核心防线。
马鞍岭还在手里,城东的缺口被勉强堵住,姑婆山主峰岿然不动。
夜色降临,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伤员的低吟声断断续续传来。
李国胜站在姑婆山的山头上,望着东西两侧日军营地的点点灯火,又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明天……就看空军的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却依旧透着一股狠劲,“就算天塌下来,老子也得撑到战机飞过来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