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东西面前,一阶的老丁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兜帽守夜人的惨白人影双爪直扑那张一字脸,双爪扣上它肩膀的那一刻,爪尖切进血肉,冒起一阵嘶嘶的白烟。
可对面纹丝不动。
下一刻,一股极强的污染气息从它身上猛然涌出,浓烈到兜帽守夜人身后那几个年轻守夜人当场干呕起来。
那污染顺着爪尖反向侵上惨白人影,逼得双爪缩退了一瞬。
兜帽守夜人的面色沉到了底。
他在灰契会那一仗里跟四阶交过手,自诩也算四阶里的佼佼者,可眼前这东西给他的压迫,远不是一个四阶能比的。
一字脸丢开手里的尸体,朝他迈出了第一步。
‘只是可惜我的超凡不吃污染啊...’
内城与外城的交界处,另一个塌陷口。
这里原是雷克镇守的地方,可雷克身负重伤,便先由第二名兜帽守夜人独自守在这儿。
这处塌陷口格外凶险,食尸鬼源源不断地往外涌,他方才刚杀掉一只巨大的嵌合体,此刻有些憔悴地蹲在塌陷口旁边。
他身上的血肉正一点点恢复,原本只剩森森白骨的一双手,如今已覆上了薄薄一层血肉,看着有几分滑稽。
他蹲在那里,盯着下方。
因为就在刚才,那些本该冒头冲出的食尸鬼忽然齐齐停住,在同一刻全部掉头涌了回去,一只不剩,连那些巨大的嵌合体也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没有再往上涌。
他本想问问出了什么事,可通讯水晶在这大雾里早被干扰得只剩嘶嘶的杂音。
他把水晶拿出来又塞回去,换了换方向,始终没有半点反应。
他抬起头,望着白雾,嘴唇动了动。
眼神忽然犀利起来。
一道身影正从白雾里缓缓走出来,浑身血淋淋的,裸露着血肉,没有皮肤,脸上一道横线。
他一眼就认了出来,特殊个体。
兜帽守夜人的面色凝重下来。
内城怎么会冒出这种东西?难道旧会议广场那处塌陷口,已经出事了?
念头未落,他肩上的血肉与皮肤已经一圈一圈地向外炸开、剥落,露出底下层层排列、由血肉构成的尖齿,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指尖,在白雾里微微颤动。
他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那道一字脸走到离他不足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脸上那道裂口微微张开,眼睛在雾里一闪。
兜帽守夜人率先出手。
刃齿构成的肉臂朝那一字脸的胸口绞了过去,齿尖切入血肉,绞出一片暗红色的碎末。
可那东西根本没有躲的意思,因为它浑身裹着无穷无尽的污染。
刃齿绞进它身体的那一刻,污染顺着刃齿反向侵了回来,一路爬上兜帽守夜人的血肉。
他却像是察觉不到自己正在被污染,不退反进,身上更多的血肉剥离出来,加入了这场绞杀。
两道身影在白雾里撞在一起,血肉绞切、翻搅的声音混作一团。
外城边缘。
大飞升者庞大的机械躯体立在外城最靠近城门的一条街上。
身后跟着几个降生者和飞升会的研究人员,一行人正朝城门方向走。
显然,大飞升者是准备跑路了。
身为飞升会的大飞升者,他太清楚他们研究的是什么东西,也太清楚那本研究手册,面对某种苏醒了的、影响又直接又大范围的禁忌,给出的应急方案是什么。
手册上写得清清楚楚,跑路,跑路,还他娘的是跑路。
眼下内城城墙的蔓延速度,已经超出了大飞升者的预期。
要知道,那可是刻满铭文的青铜,理论上近乎无敌,就算是禁忌存在,也别想在它脸上讨到多少便宜,更不会乐意去招惹它。
面前是一坨屎,谁愿意伸手去戳?可眼下,这坨屎却被同化了,这本身就透着不合理。
而那么强的喷火,居然也只能做到延缓,延缓到最后,多半还是一个死字。
大飞升者是个极其务实的人。
克劳斯让他尽量拖延,他做到了。
可眼下他看到了更远的东西,于是选择保住自己和手底下的人。
飞升会的地盘在外城,撤回去很容易。
他们一路往外走,穿过两条街,拐过一处废弃的仓库,城门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白雾里了。
大飞升者的银灰色瞳孔忽然停住。
城门口,整面城墙的底部已经被血肉覆盖了。
暗红色的蔓延从两侧延伸过来,把城门洞和门板连同门框一起裹了进去,严丝合缝,连一条缝都没留。
外城也被封死了。
他的机械躯体缓缓转过身,银灰色的瞳孔扫过四周。
每一个方向的天际线上都泛着暗红色的光,整座青铜城被血肉从四面封得密不透风。
大飞升者没有说话。
他庞大的身躯在白雾里站了很久,关节偶尔咔咔作响,那是内部齿轮自转的声音。
身后一个研究员走上前来,嗓音嘶哑。\"大人...\"
大飞升者抬起一只机械手臂,拦住了他的话。
\"回飞升会。\"他的声音从机械躯体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金属的回响,\"跑不掉了。\"
各线在白雾中被割裂成碎片。
玛格丽特困在外城北部的石楼里,底下的血肉还在往上爬。
旧会议广场那边,兜帽守夜人的惨白人影和一字脸已经交上了手,几个守夜人缩在指挥棚里瑟瑟发抖。
内外城交界处,另一个兜帽守夜人和第二个一字脸绞在了一起,通讯彻底断掉,谁也联系不上谁。
大飞升者被封在城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带人退回飞升会。
整座城的通讯都断了,谁也没了退路。
而博学塔的方向,正有什么在悄然酝酿。
博学塔。
护卫者站在主塔一楼的石椅旁边,满头白发垂在肩上,漆黑的气息从腰部以下不断漫出,气息里悬着的那些黑色眼球正疯狂地转动,一颗接一颗朝同一个方向扫。
他感觉到了。
地下涌出的恶意在飞速膨胀,青铜城城墙正被血肉从内部吞噬。
本该三五天才会完成的异化,眼下的速度比他估计的快了数倍。
更要命的是,大批特殊个体已经从血肉墙里脱出,正朝内城方向逼近,最近的几个已经越过了博学塔外围两条街。
\"他快要出来了。\"护卫者喃喃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半空中,壁上之人幻化的那颗灰白色小头颅缓缓浮现。
雾气凝成的五官模糊不清,朝下望着护卫者,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吾已感知到。\"它开口了,嗓音悠长回荡,带着古旧的腔调,\"尔若再不出手,此地便无可守。吾与尔,谁都离不开。\"
护卫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那颗灰白头颅。
他活了几百年,太清楚眼前这东西的秉性了。
壁上之人这种禁忌存在,从来不做吃亏的买卖,这时候跳出来说\"一起出手\",绝不会是真心替青铜城着想。
可话又说回来,它说得也没错,再不动手,底下那东西真冲上来了,博学塔也保不住,壁上之人的头骨就在塔顶,到时候连它自己也跑不掉。
可护卫者绝不会单独出手。
他打了一辈子的仗,最忌讳的就是把后背交给一个指望不上的盟友。
壁上之人签了那道战时互保的誓约,可誓约这东西从来拦不住真想违约的人,代价虽然不小,却也未必大到能让这种东西老实。
他绝不会把后背亮给壁上之人,自己去前头厮杀。
\"你也一起出手。\"护卫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任何威胁的意味。
灰白头颅的五官微微动了动。
护卫者没有等它回答。
他偏了偏头,漆黑气息里浮出那只最大的眼球,通体漆黑的眼球缓缓转向头顶,转向博学塔的塔顶方向。
那上面,就是壁上之人的头骨。
\"你不出手,我就把你的头骨扔出去。\"
护卫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半点威胁的意味。
可那只漆黑眼球死死盯着塔顶的方向,传达的意思清清楚楚。
头骨是壁上之人寄宿的躯壳,毁掉这具躯壳,不一定能真正伤到它,却绝对能恶心到它。
把头骨扔出博学塔、扔进那片血肉里,它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得先把头骨捡回来,除非它不要了。
灰白头颅在半空里沉默了几息。
\"...罢了。\"
它的语气里听不出恼怒,带着一种古旧而疏离的无奈,仿佛只是在应付一桩不得不做的差事。
\"吾来压制那些爬上来的东西,切断它们和下方血肉的联系。\"壁上之人开口,雾气凝成的五官缓缓转向窗外那片暗红色的方向,\"尔负责清除。\"
护卫者点了点头。
壁上之人的头颅又浮了浮。\"让它们再靠近些。\"
\"让它们再靠近些。\"护卫者重复了一遍。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漆黑的波动从腰部以下朝着四面八方扩散,主塔一楼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可他没有急着动手,那些特殊个体还在往内城逼近,越近越好,一击才能覆盖得够广。
壁上之人的头颅缓缓沉入了黑暗。
\"吾为尔争取大约几分钟。\"
它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悠长地回荡着,消散在了主塔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