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要塞的运粮车队抵达龙陨谷时,天已经黑透了。
成袋的黑面包和肉干被水手们从车板上卸下,重重砸在满是枯叶的泥地上。
大锅重新架起,牛油混着麦粒的香气在冷空气里弥漫。
第六军团的残兵们围着火堆,狼吞虎咽,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响动。
肖恩没在营地多待。
他在距离龙陨谷三里外的一处废弃矿场停了脚步。
阿斯顿带着手下已经把场地清理出来。
十二座简易的熔炉搭好了,风箱是现做的,用的是后山砍下来的铁木和魔兽皮。
“人手够吗?”肖恩用手杖点了点地上的铁砧。
“从落日要塞抽调了一百二十个熟练工,带队的三个老铁匠都把图纸背熟了。”阿斯顿递过来一份名册,“按您的吩咐,枪管的拉膛线工艺单独分拆,每个人只负责一道工序。谁也拼不出完整的图纸。”
肖恩接过名册,没看。
“让那些矿奴两班倒。”肖恩看着红彤彤的炉火,“半个月内,我要看到一万支新枪。”
“是。”阿斯顿低头。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龙陨谷日夜轰鸣。
经过这次,俘虏的数量也多了差不多一倍。
两万多名德玛西亚俘虏被驱赶着下井。
铁矿石一车接一车地从地底拉上来,直接送进高炉。
精炼出的钢锭在气锤下变形,冷却,切削。
格雷戈尔·里希特站在矿场的高坡上,手掌搭在佩剑的配重球上。
作为第六军团的军团长,这位荣耀级别的骑士已经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身旁是阿尔文。
两人谁都没看谁,目光都盯着下方流水线上成型的一捆捆步枪。
“我打过三十年仗。”格雷戈尔突然开口,“在龙陨谷,我的重装骑兵被德玛西亚人的魔法弩箭钉在地上,三千人,冲不破他们两个营的阵地。”
阿尔文把玩着手里的一颗大口径黄铜子弹:“格雷戈尔,骑士的冲锋在这些铁管子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我试过那台十二管的架子。”格雷戈尔转过头,盯着阿尔文,“一轮齐射,圣骑士级别的护体斗气撑不过三个呼吸,那是圣骑士后期才能做到的破坏力,现在只需要三个普通士兵,加上一堆铁疙瘩。”
“所以你活下来了。”阿尔文收起子弹,“我觉得跟着他能建立一番不错的功业,最起码未来封个侯爵的爵位是不在话下,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
格雷戈尔沉默良久,手掌从佩剑上移开。
他看向远处那个拄着黑木手杖的背影。
两个荣耀骑士,两万原属第九军团的精锐,一万被彻底打散重组的第六军团老兵。
短短二十天,肖恩手里的可战之兵已经膨胀到了三万有余。
这不包括矿场里那两万多名德玛西亚俘虏。
第十六天正午。
黑松林北侧的荒原被清空了。
两万四千名德玛西亚俘虏被驱赶到这片开阔地上。
周围没有栅栏。
只有四周高台上架起的一百二十台加特林机枪。
粗大的枪管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油光。
三千名装备了突击步枪的先锋营战士面无表情地站在机枪阵地后方,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俘虏们挤在一起。
他们身上的铠甲早就被扒光了,穿着单薄的麻衣,不少人手里还抓着挖矿的短镐。
人群里有低声的骚动,但没人敢大声说话。
几天前试图冲卡的一个百人队,现在还挂在矿场入口的铁树上,每个人身上都有十几座前后透亮的窟窿。
肖恩一个人走进了场中。
他没带护卫,后背背着那把压抑感很沉重的巨剑。
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单调的啪嗒声。
他在数万俘虏正前方停下。
“我是肖恩。”
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法阵传开,平铺直叙,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你们在等死。”肖恩的目光扫过前排那些瑟瑟发抖的德玛西亚士兵,“你们的两名军团长都死了,德玛西亚王都的贵族们没人会拿一枚金币来赎你们。”
人群里一阵骚乱。
几个带头的军官想要站起来,高台上的机枪枪管立刻调转了角度,金属咔嗒的咬合声在死寂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那几个军官又缩了回去。
“你们在德玛西亚是什么身份?”肖恩用手杖点着地,“农夫的儿子,铁匠的弟弟,或者街头的流浪汉。你们穿着三十斤重的铁甲,顶着我们的炮火冲锋,一个月能拿到几个铜板?”
没人回答。
“三个银币。”肖恩替他们说了,“运气好的,战死了,家里能拿到抚恤,前提是你们的百夫长没有把那笔钱扣下来买酒。运气不好的,瘸了,瞎了,被扔回老家,连租用贵族耕地的税都交不起。”
俘虏群里有人的头低了下去。
这是实话。
德玛西亚的律法严苛,平民就是平民。
没有家族徽章,战功再高也只能做到大队长。
高层的军官,永远是那些贵族少爷。
他们从小就在各种军事学院接受培训,一上战场直接就有军衔。
“这里是诺克萨斯。”肖恩抬起手杖,指向身后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这里只认一样东西。”
“军功。”
“在我的军团里,没有平民和贵族。谁能把敌人的头颅带回来,谁就能换到土地、金币,还有女人。”
肖恩向前走了两步,逼近前排的一个俘虏。
那是个年轻的士兵,脸上有炭灰,手指因为长期挖矿而变形。
“你叫什么?”肖恩问。
“皮……皮特。”士兵缩着脖子。
“你在德玛西亚有地吗?”
“没有……我给男爵大人种麦子,每年要交七成收成。”
肖恩看着他:“加入我的军团,发一把枪,两个月军饷。打赢一仗,赏金币一枚。打下德玛西亚的城池,我让你们先挑战利品。”
皮特愣住了。
五枚金币,够他在老家买两头牛,再建两间砖房。
“你们会担心家里人。”肖恩的声音平稳地传遍全场,“担心德玛西亚的执法队会把你们的父母妻儿绞死在广场上。”
“我给你们一个保证。”
“第九军团所过之处,只杀反抗的守军,只抢贵族的城堡。普通平民的房子,我的士兵敢踹开一扇门,我剁他一只手。”
肖恩转过身,看着站在高台边缘的马库斯。
“落日要塞的平民现在过得怎么样,你们这几天在矿场也听说了。我分了他们粮食,没动他们一个女人。”
肖恩重新面对这两万多名俘虏。
“国王们用世袭的权柄和虚名逼你们下跪,而诺克萨斯让你们站起来,让你们在荣耀在重获新生。”
“我给你们武器,让你们站着把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抢回来。”
“现在,做个选择。”肖恩把手杖插进泥土,“想回德玛西亚继续给贵族当奴隶的,往左边走。我不杀你们,留在这里挖一年的矿,我放你们回去。”
“想跟着我建功立业的,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