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通往遒县的官道之上,铁甲洪流正滚滚向前。
典韦一身全新锻造的精铁铠甲披挂齐整,背后负着一对重达八十斤的精铁双戟;胯下乌骓神驹,是廖化特意耗费重金自塞外选购的良种战马,神骏剽悍。一人一马静立之时便浑然一体,威风凛凛,待战马踏地疾驰,连地面都会跟着微微震颤。他身侧的廖成身着轻便鳞甲,手中长枪稳握,神色沉静肃穆,策马稳步随行。
二人统领五千精锐部队,两千铁骑列于前方充作先锋,三千重甲步军紧随其后压阵。全军军容凛冽肃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远胜另外三路兵马,自带一股正面碾压一切的霸道气势。
遒县,乃是涿郡下辖四县之中城防最坚固、守军数量最多、士卒战力最强的城池。
此地四面无高山大河作为天然屏障,一马平川、道路四通八达,是幽州南部陆路往来的核心枢纽。正因地理位置至关重要,这里向来是幽州重点布防之地:城墙以整块青石垒砌,内部夯土夯实浇筑,足有两丈余高,墙体厚重坚实,防御强度远超良乡、故安两地残破的夯土城墙。
城中驻守一千五百名正规边军,尽数归公孙瓒麾下。这群士卒常年戍守边境要道,身经大小战事,敢拼敢杀,绝非临时征召、缺乏训练的乡勇杂兵所能比拟。
更关键的是,遒县守将乃是公孙瓒帐下牙门都尉周冲。此人常年跟随白马义从四处征战,性情桀骜刚烈,作战崇尚硬碰硬的强攻死守,素来不屑阴谋诡计,也从不畏惧兵临城下的危局。他自持城高墙厚、麾下兵马精锐,打心底里瞧不上涿郡新近崛起的廖化势力,半点戒备之心都无。
这便注定,攻取遒县一役,没有取巧的捷径可走,无从暗中设谋偷袭,唯有正面硬碰硬,以铁血强攻分出胜负!
良乡之战靠宗族人心诱降,故安之战借河水天险智取,遒县的底气,却实打实落在坚城、锐兵、悍将三者之上。
出征之前,廖化与戏志才早已将四县局势推演得明明白白:
良乡可诱降,故安可智取,唯独遒县,只能以实力正面抗衡!
也正因看透这一点,廖化特意将全军最骁勇、最擅长攻坚破阵的典韦,搭配心思缜密、行事沉稳的廖成一同领兵。一刚一稳,一勇一慎,恰好克制遒县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
大军行至遒县城外八里处,廖成抬手打出停军手势,五千兵马立刻原地驻足,快速列开阵型。
宽阔官道之上,队伍迅速铺展:骑兵分列两翼,重甲步军结成稳固中军,戈矛盾牌层层林立,各色旌旗遮断天光,漫天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典韦按稳背后双戟,抬眼望向远方墙体规整厚重的遒县城池,粗声咧嘴一笑,眼底翻涌着难以按捺的亢奋战意:“这才像样!前两仗又是周旋又是算计,打得实在憋屈!总算遇上一座像样的坚城、能打的守军!今日我便正面劈开这道城门,让这群幽州边军好好瞧瞧,什么才是实打实的硬仗!”
廖成微微颔首,语调平稳出言规劝:“典将军勇武无双,当世难逢敌手。只是军师临行前特意嘱咐,我军虽主打正面强攻,仍要配合提前潜入城中的弟兄,内外协同夹击,最大限度减少将士伤亡。万不可一味逞勇蛮冲,需稳中求胜。”
“晓得晓得!”典韦随意摆了摆手,语气爽快,“先等城里弟兄打开城门,城门一开,我第一个冲进去!”
二人分工清晰分明:廖成总揽全军调度,排布攻坚阵型,稳住整体战局;典韦压阵蓄势,只待城门洞开的瞬间,便带队冲锋破敌。
与此同时,遒县城内,五百特战士卒已于一日前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城中潜伏。
对比良乡杂乱无序的市井街巷、故安严苛严密的河岸封锁,遒县城池布局规整,守军皆是正规边军,城内巡逻频繁,人员盘查规章完善,入城潜伏的难度远超前两座县城。
为求行事稳妥,特战将士尽数改换身份,伪装成远道贩运粮草的商人、走街谋生的铁匠、随军赶路的脚夫,凭着提前备好的完整路引文书,分批分散入城。众人分别潜藏在城门两侧民房、城中集市角落、城墙根无人留意的死角,全程敛声蛰伏,绝不随意露面、不惹半点事端,静静等候城外主力发起总攻的信号。
城头敌楼之上,遒县守将周冲早已登高戒备。他扶着垛口远眺,一眼便望见城外铺展开来、声势浩大的廖家军大阵。
城下斥候策马疾驰登城,单膝跪地急声禀报:“启禀都尉!涿郡廖化部五千兵马已列阵城外,兵临城下,看样子准备强攻城池!”
周冲年近三十,一身铁鳞战甲贴身,腰间悬一柄锋利环首大刀,面容刚毅,骨子里自带一股桀骜傲气。听闻斥候禀报,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放声长笑,眼底满是轻蔑:“哈哈哈!廖化不过是涿郡山野间冒出来的少年,纠集一群散兵乡勇,侥幸拿下涿郡几处地盘,便狂妄自大,敢领兵进犯我幽州重镇!”
“良乡、故安两县城墙残破、守将庸碌无能,失守本就是意料之中。可他此番打错了算盘,我遒县城池壁垒坚固,甲兵粮草储备充足,岂是一群乌合乡勇能够撼动?”
他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厉声传令,声音顺着城头风势传遍每一处垛口:“传我将令!全军即刻登城布防!弓弩手上弦列队,刀盾手贴墙结阵,长枪兵死守垛口!敌军若是敢逼近城墙,无需再来请示,直接放箭射杀,死守城池,寸步不得后退!”
“诺!”
一千五百名久经沙场的边军齐声轰然应和,动作娴熟利落,阵型丝毫不乱,飞快登城各守岗位。
转瞬之间,遒县城头刀枪林立,弓弩寒芒森森,铁甲反射日光,整座城池壁垒森严,全然没有良乡、故安失守前的慌乱懈怠,一派死战死守的铁血姿态。
周冲立在敌楼最高处,冷眼俯瞰城外严整的廖家军阵列,心中底气十足。
在他眼中,廖家军看似人多势众,终究只是临时招募拼凑的杂牌队伍,从未打过大规模攻坚硬仗。凭借自己麾下正规边军,再配上青石坚城,只需一轮箭雨挫其锐气,再凭城墙死守,不出半日便能逼敌军无功而退。
他全然不知,自己对面坐镇的乃是典韦这般绝世猛将,这支队伍日日操练、军纪严明,是实打实的精锐之师;更不曾察觉,五百特战精锐早已悄无声息渗透城内,致命危机藏于腹心。
城外,辰时三刻。
天色彻底大亮,朝阳铺满大地,发起总攻的时机已然成熟。
廖成目光沉静,缓缓扫过阵列整齐的全军,沉声下令:“时辰已到,鸣号传令!”
低沉雄浑的攻城号角骤然炸响,穿透长空,声响震彻遒县内外每一处街巷!
嗡——
这道号角,便是内外夹击的总攻信号!
城内蛰伏多时的五百特战士卒瞬间同时发难!
良乡一战靠特战队袭杀守城门军兵,故安一战靠隐秘偷渡夺门,遒县城内的特战小队打法最为凌厉迅猛,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潜伏在南北两门街巷中的特战精锐不再刻意隐藏身形,尽数暴起冲杀而出。三百人直奔南门,两百人突袭北门,人人手握短刃,身形轻快迅捷,借着两侧屋舍街巷掩护,转瞬扑到城门值守守军身后。
城头守军的注意力尽数被城外大军吸引,压根没有防备被城内突袭。城门处百余名值守边军猝不及防,瞬间陷入近身缠斗。
寒芒短刃撕裂甲片,特战将士个个身手矫健,搏杀技艺精湛,出手直取要害,招招致命。城头值守兵卒、城门守门军士、城楼下巡逻队伍,短短数息之间,便被悄无声息尽数肃清。
城头其余守军闻声转头,顿时惊骇失声。
“城里有敌军!有人偷袭城门!”
“糟了!腹背遭袭!”
城头瞬间大乱,全军军心剧烈动荡。
周冲脸色骤然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敌军竟有伏兵提前潜入城中?”
他万万没有料到,对方看似堂堂正正列阵强攻,暗地里竟藏下潜入城中的奇兵,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速速抽调城头兵力,下城回援城门!剿灭城内伏兵!”周冲厉声嘶吼。
可一切为时已晚。
特战小队无心与仓促回援的守军缠斗,肃清城门守卫后,全员合力,一齐撬动沉重的城门闩锁。
轰隆隆——
厚重坚固的遒县南北两道城门,同时向内缓缓敞开,入城通路彻底打通!
城门大开的刹那,城外蓄势已久的廖家军全军战意沸腾!
“城门开了!”
廖成眼神一凛,高声喝令:“全军冲锋!踏平遒县!”
话音未落,一道漆黑魁梧的身影已然如离弦之箭,率先冲出阵列。
典韦双脚狠狠一蹬马腹,胯下乌骓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绝尘而出。
八十斤重的双铁戟高高举过头顶,裹胁千钧之力与滔天杀气,笔直朝着敞开的城门直冲而去。
“随我破城!”
典韦怒吼震彻四野,声如惊雷,震得身旁士卒耳膜嗡嗡作响。
他单人独骑冲在全军最前方,双戟左右横扫,势不可当,迎面撞上匆匆下城、想要封堵城门的数百遒县边军。
这群常年戍守边关的幽州正规兵战力远胜寻常乡勇,见状非但没有溃散后退,反倒举戈结成密集战阵,齐齐上前阻拦,妄图依靠人墙挡住冲锋之势。
可他们终究低估了当世顶尖猛将的恐怖战力。
“铛!!”
一声震碎全城的金铁碰撞巨响炸开!
典韦双戟横向全力一扫,厚重铁戟狠狠砸在前排士卒的盾牌阵列之上。
坚固实木盾牌瞬间碎裂崩飞,持盾士兵口喷鲜血,整个人被巨力掀飞数丈,连人带甲重重砸落在地,当场气绝。
单单一戟,威力便强横至斯!
典韦不曾停顿,战马长驱直入,双戟上下翻飞,招式大开大合,左劈右扫,在街巷间纵横驰骋。
但凡上前阻拦者,盾碎人亡,无一例外。
数名持枪刺来的边军,枪杆直接被铁戟斩断,人也被挑飞半空,惨叫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人能在他身前撑过一个回合。
数百封堵城门的边军阵列,竟被典韦一人一马,硬生生正面冲碎、彻底凿穿!
这便是攻取遒县独有的血战场面。前两城少有大规模正面厮杀,唯独此地,猛将单骑破军,两军悍勇硬拼,实打实的正面碾压。
城外两千铁骑紧随典韦身后奔腾入城,铁蹄轰鸣震得街巷地面微微颤动,迅速冲散城内慌乱逃窜的守军,分守主干道两侧,牢牢控住全城交通要道。
三千重甲步军结成严密方阵,稳步入城,戈甲森森,步步推进,分头清剿四散逃窜的残敌,接管各处城墙防务,封锁所有偏僻街巷支路。
廖成手持长枪坐镇中军,入城后立刻分兵布防,有条不紊把控整场战局,严防大军冒进乱阵,滋生不必要的混乱。
城头之上,周冲眼睁睁看着城门失守、麾下精锐被冲散、对方猛将无人能挡,只气得目眦欲裂,怒发冲冠。
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悍不畏死的猛将、这般凌厉迅猛的攻势。一人冲阵,千人不能抵挡,简直如同踏入无人之境!
“所有人随我下城!死战到底!”
周冲怒喝一声,提刀亲自带队,率领城头剩余数百精锐快步下城,想要拼死夺回城门,扭转颓势。
两军主力在遒县城门内侧的主干道上正面轰然相撞。
刀枪撞击、铁戟劈砍、嘶吼厮杀之声响彻全城!
幽州边军个个悍勇善战,即便大势已去,依旧不肯后退半步,有着正规军独有的铁血韧性。众人结成紧密战阵,枪戈齐出,拼死抵抗。
反观廖家军,士卒常年经受严苛训练,军纪严明,步骑配合默契,攻防进退有序,整体战力稳稳压制对方。
一边是戍守本土的边关精锐,身陷绝境仍悍不畏死;
一边是锋芒初露的新生锐师,雷霆破城,势不可挡。
整场厮杀惨烈至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是平定四县战事里最纯粹、最硬核的正面硬仗。
典韦早已杀红双眼,双铁戟舞动得快如疾风,周身一丈范围之内,没有敌军能够近身半步,但凡敢上前阻拦之人,尽数被重创斩杀。
他在街巷间往来冲杀,所到之处,敌军阵列尽数溃散,无人能挡其锋芒。
周冲咬紧牙关死战,手中大刀接连斩落数名廖军士卒,竭力想要稳住己方阵型,可面对典韦铺天盖地的威势,心底只剩下无尽震撼与绝望。
他拼尽全身力气挥刀格挡典韦横扫而来的铁戟,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手中大刀直接被震飞脱手,双臂发麻脱力,体内气血翻涌翻腾,身形踉跄后退数步,险些当场栽倒。
典韦双目圆睁,厉声大喝:“匹夫!还敢负隅顽抗!”
一戟竖直劈落,劲风呼啸,威势骇人。
周冲避无可避,只能闭紧双眼,静待殒命。
就在铁戟即将劈中他头顶的刹那,一道喝声骤然自旁侧传来:“典韦将军手下留情!侯爷有令,生擒此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