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的热度一直没降。
那条黑封面的邀请函视频,播放量早就过了几亿。
国内网民在转,外网也跟着传。
没英文字幕,也不需要。
大凉山孩子看星星的脸,南海渔民身上的青筋,凌晨扫大街的环卫大爷。
这些真实的劳动者,把东国的发展历程直接塞进了全世界的屏幕里。
评论区里,前排高赞被一条留言顶在最前面。
“各位,去搜搜‘州超’吧。”
“去看看那个把镜头对准普通人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把劳动者捧上神坛的。”
风向变了。
各地州超的往期视频被网友翻出来传。
南江的马拉松流水席,沿街支着大铁锅炒菜。
东海州开幕式上搞全息投影,照亮两岸的劳动者。
到了西南大区,修车工开着重卡在引擎声中出场。
绿茵场上那些活生生的人,成了这几天全网最大的流量池。
抖音上冒出一张高糊偷拍图。
江城体育中心门外停着一排考斯特和奥迪,全是外省牌照。
评论区看热闹不嫌事大。
“卧槽,那是西南文宣主任的座驾!旁边是中原文宣主任的座驾!”
“这帮各路诸侯全杀到江城了?”
“抢人抢到南江老巢来了,逼宫啊!”
文宣总局的官方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操刀的马禄昌没发视频,就放了一张图。
背景是江城体育中心内场。
陈烨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连帽衫,头上扣着黄色的工程安全帽,手里捏着张大图纸。
他身边,黄强秦奋章为民这帮平时有头有脸的正厅级文宣主任。
一个个都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皮尺,围在陈烨旁边指指点点。
马禄昌配的文案挺高调:
“南江州超总决赛施工组,全员打卡,安全第一。”
这图一发,网民全愣住了。
两天后,北河赛区的草根冠军队伍出来了。
一支由钢铁厂车间工人组成的球队,拼下了最后一张门票。
接着是西南重工赛区的修车工大队。
各路草根队伍正准备出发的时候,几张江城体育中心的航拍图流了出来,把网友看懵了。
原来容纳几万人的标准化球场。
现在大半个草皮铺满了防滑钢板。
重型卡车排着队往里头运无缝钢管。
几十台履带吊车停在旁边,工人绑着安全绳在十几米高的脚手架上电焊。
火花到处飞。
“这哪是办球赛?陈大爷把球场铲了?”
“实景真人吃鸡?”
“你看角旗区!停着几台破烂红星拖拉机,干嘛?比赛下半场犁地啊!”
江城府,会议室。
椭圆会议桌被图纸和安全帽占满了。
“老秦!你那边的钢材到底到哪了!”
黄强手里抓着座机话筒,扯着嗓子喊,“我这边吊车都架好了,几十号人张着嘴等你的管子搭骨架!”
“催个屁催!”
秦奋拍着桌子吼回去,“中原的高速路早上大雾堵车!我刚跟南江交管协调了绿色通道,最快下午两点进场!”
另一边,马禄昌夹着个小本本在人堆里钻。
“黄主任,红星厂那几台拖拉机不能光停着。”
马禄昌交代着,“小陈司长发话了,怠速得调高,得让全场听见引擎声!”
“章主任,全息投影的线路绕开焊工区,别一通电就把场子点了!”
陈烨坐在会议桌最前面。
没戴耳机打游戏,也没喝可乐。
手里拿了根红白相间的铅笔,在一张场地平面图上画线。
“主舞台的升降机换掉。”
陈烨头也没抬,铅笔在图纸中央划了一道杠。
屋里没了杂音。
黄强放下话筒,几步跑过来。
“小陈司长,这升降机是东海空运来的高级货,进口的,出场又稳又快。”
“草根比赛,接地气重要。”
陈烨把铅笔一扔,“搞这么高级的进口货干嘛。”
他点着图纸中央。
“去找江城重工,调两台挖掘机过来。”
“挖斗卸了,直接把两块实心钢板焊上去。”
“开场的时候,让工人师傅开着挖掘机,把两边球队的主力从地下通道托上来!”
黄强听得愣了。
挖掘机当升降机?
把草根球员当废土战士送出场?
这种简单粗暴的工业美学挺对胃口。
“绝了!”
黄强一拍大腿,“这比什么升降台硬气多了!我这就去联系厂家拉机器!”
会议室又回到了打电话状态。
会议室最后面,饮水机旁边。
王建国和张国强一人端着一盒十块钱的快餐盒饭,蹲在角落里刨饭。
两个江城府的地头蛇沦为了后勤大队长。
“府令,住宿安排得咋样了?”
张国强咽下一口白菜。
“别提了。”
王建国扒了口饭,“市府招待所全满,外围几家酒店也让各州的工程团队包圆了。”
“我连夜让人把市府老干局的宿舍腾出来,才勉强塞下。”
张国强指着屋里要物料的主任们。
“这帮土匪,要的东西一个比一个离谱。”
“老秦非要找八十个八级钳工,要在现场拼个齿轮转盘。”
“我把整个江城的加工厂电话打了一圈,才凑出五十个。”
王建国把空饭盒往垃圾桶里一丢,拿纸巾擦了嘴。
“咬牙也得顶住!”
老头子看着前面,“这可是拿命换来的家底!”
“咱南江州的底子薄,这帮外省主任带着几亿几十亿的家当来咱们这儿搞基建。”
“等这总决赛办完,那些留下的进口设备、舞台骨架。”
“全他娘的是咱们江城的固定资产!”
张国强手里的筷子停了。
有道理。
陈烨这招借鸡生蛋玩得挺花,外省掏钱出设备,最后东西全落南江兜里。
江城这座城市彻底转了起来。
马路上全是外省牌照的重型卡车,交警全员上路疏导。
高铁站和机场的客流量打破了春运最高纪录。
九月下旬。
距离开幕式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江城高铁站出站口。
全是人,接站的牌子举得密密麻麻。
几拨人正混在人潮里往外挤。
王欢扛着直播设备,头上戴着印着“南江州超”的鸭舌帽。
他对着镜头说话。
“兄弟们!老王我到江城了!”
“这票抢得比春运还难,好歹搞到了内场证!”
“今晚先去夜市探个营,明天带你们看州超开幕!”
直播间弹幕滚得很快,热度奔着百万去了。
就在王欢前面十几米的地方。
一个穿着宽大卡通短袖的女孩拖着粉色行李箱,耷拉着脸跟着人流往前挪。
反向毒奶第一人,慧慧。
她是被人硬塞上高铁的。
说是来总决赛现场观摩学习,顺便给其他州的队伍施展点玄学。
慧慧咬着根棒棒糖到处看。
“这江城什么风水,怎么空气里全是孜然和小龙虾的味儿。”
同一时间。
江城国际机场通道。
两个外国保镖护着个戴墨镜的男人往外走。
火星哥。
他连夜推了纽约分店的剪彩,带着团队跑了过来。
刚出来,他一把摘了墨镜。
手里拿着那台连东国网络的新款手机。
“陈!我来了!”
火星哥用蹩脚的中文喊了一嗓子。
旁边几个地勤捂着嘴笑。
迎面走来一个皮肤黑、穿着旧西装的小伙。
手里举着个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WelCOme火星哥!”
白鹤村村长赵强。
他接到消息,大半夜坐了五个小时的长途大巴专门来接人。
火星哥认出了他,快步越过保镖,上前一把抱住赵强。
“强哥!想死我了!”
赵强被勒得直翻白眼,拍着火星哥后背。
“行了行了,赶紧走。”
“陈司长给咱们留了家属区的票,晚了就只能看大屏幕了!”
主播、大V、老外、小村长、球迷。
这几天全往江城跑。
入夜。
江城体育中心。
陈烨站在最高层看台的包厢窗前。
底下的探照灯把内场照得通亮。
几百个工人正在做最后的通电测试。
两台液压挖掘机停在球员通道出口。
刺啦。
电焊的火花在十几米高的钢架上往下掉,照亮了场边的十台旧红星拖拉机。
包厢门被推开,马禄昌捏着行程单走进来。
“司长,各赛区冠军队伍入住了。”
“外围安保特警队接手了。”
“另外...”
马禄昌压低声音,“钱总刘总他们带队的海外观摩团,还有老政委的车队,半小时前下了江城绕城高速。”
陈烨看着窗外那片施工现场,双手插进连帽衫兜里。
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