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体育中心最高层中控包厢。
陈烨大喇喇地站在防爆玻璃幕墙前,两臂环抱。
连帽衫拉链卡在锁骨,脚上还是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
旁边小圆桌上放着半打冰镇无糖可乐。
马禄昌、小李、老王、孙干事四个站在他身后,排成一排,背挺得溜直。
手里各抓着对讲机和行程单。
往下看。
内场被彻底爆改成了一座巨型钢铁厂。
四周看台上的几万名观众静得出奇。
连平时最能闹腾的各州文宣主任,这会儿也都老老实实待在主席台下方的VIP区域。
黄强端着保温杯,一口没喝。
秦奋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腿上,脖子伸得老长。
章为民特意戴上老花镜,死死盯着场中央。
今天这局,他们是配角,那些准备出场的草根球队也是配角。
真正的主角,是这片透着机油味和敲铁声的场地。
距离开幕式开场,还剩六十秒。
陈烨单手抠开一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口。
“老章弄来的那个全息投影,通电没?”
马禄昌赶忙凑近。
“早通电了!备用电源都拉了三条线,万无一失!”
陈烨打了个汽水嗝。
空可乐罐准确掉进角落的垃圾桶。
“行。”
“倒计时走起。”
马禄昌按下对讲机通话键,扯开嗓门。
“总控注意,倒计时六十秒,切断球场照明,全息投影接入!”
话音刚落。
啪。
江城体育中心的探照灯全部熄灭。
几万人的看台陷入一片漆黑。
没等观众席起骚乱,场馆中央半空毫无征兆地亮起一团刺眼的蓝光。
东海州耗资数千万空运来的顶级全息设备启动。
一个高达三十米的巨型数字,结结实实悬在半空。
3。
看台角落海外贵宾区。
火星哥两只手死死抓着包厢栏杆,鼻梁上的墨镜早掉在了地毯上。
他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连骂了三句粗口。
旁边几个金发碧眼的保镖吓得往后直退。
“法克!”
“这是什么科技!纽约时代广场那堆屏幕跟这个比就是废品!”
火星哥抓住旁边的赵强直晃。
赵强被晃得头晕眼花。
他强行扒开火星哥的手,理了理被扯歪的领带。
“冷静点,基本操作。”
背地里赵强那两条腿也在西裤里打摆子,这玩意儿他以前只在科幻电影里见过。
场内。
2。
轰鸣声伴随数字变换,震得整个体育中心的看台直颤。
1。
数字散开,化作无数发光蓝色数据流冲天而起,跟着没了踪影。
全场重归黑暗。
彻彻底底的安静。
没有明星,没有主持人,没有穿着暴露的啦啦队。
几万人的场子鸦雀无声。
秒针跳动。
中控台里,陈烨对身边的马禄昌点点头。
马禄昌咬紧后槽牙,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总按钮。
“开干!”
场上。
“叮。”
清脆。
一声脆亮的钢铁敲击声,在黑漆漆的场馆内响起。
跟着。
“当!”
一声更重的大锤砸击声接上。
探照灯唰地打亮。
只照亮球场一角。
那里站着十几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工人。
满手老茧,头戴安全帽。
他们都是江城各大重型机械厂里请来的八级钳工和电焊师傅。
“叮!当!”
“叮!当!”
工人们抡起手里的工具,砸在面前的钢管上。
声音不大,带着一股机械节奏感。
随后。
球场四个角的出口通道大门同时推开。
“轰——”
引擎咆哮声盖过全场。
十台战损版红星拖拉机带着履带上的泥巴,排成编队冲进场地。
没有消音器,粗犷的排气管往外喷着黑烟。
拖拉机的引擎怠速调到最高,轰隆隆的声浪刚好卡进刚才的打铁声里。
还没完。
“嗤啦——”
场馆中央十几米高的脚手架上,几十把高压焊枪同时点火。
电焊火花像瀑布往下落。
几百名工人在火光里跑向各自的岗位。
搬钢材,拧螺母,操纵履带吊车。
履带吊车的机械臂起落,成了这场演出的指挥棒。
几百名穿油污工服的工人,抡铁锤、拿焊枪当乐手。
一场没有五线谱的重工业交响乐,在江城体育馆内奏响。
VVIP看台。
黄强双手直拍大腿,手心拍得通红。
“老秦你听听!”
“这是拖拉机齿轮咬合的声音!比交响乐团硬气多了!”
秦奋连连点头,眼角发酸。
“中原那五十个八级钳工上场了!”
“这哪是开幕式,这是把咱们重工企业的家底端上来了!”
网络上。
各大直播间弹幕停了半分钟后,迎来了大爆发。
王欢坐在解说席,攥着麦克风,嗓子已经喊劈。
“兄弟们!听到了吗!”
“这踏马才是独属咱们新东国的硬核浪漫!”
“机油,钢铁,火花!”
“陈司长把球场变成了重工业熔炉!”
弹幕翻滚。
【泪目!我爸就是钢厂工人,干了一辈子,从没在这么大的舞台上露过脸!】
【这比请一百个小鲜肉在台上扭屁股好看一万倍!】
【太疯狂了!直接拿挖掘机和焊枪搞音乐!】
【快看场子正中间!那台几十吨的吊车在拉什么东西?】
网友们刷屏的当口。
场内的灯光往正中央聚拢。
打铁声和拖拉机轰鸣声放缓,两台拆了挖斗、焊着实心钢板的重型挖掘机开到场地最中间。
工人手里的焊枪火光连成一片。
全场两万观众不约而同站起身。
火星哥干脆踩在包厢的真皮沙发上,眼珠子通红。
在那片火花瀑布中心。
几十根粗壮钢缆绷直。
一个五米高的庞然大物,正被两台巨型吊车从地下通道一点点拔上来。
场内全是钢铁摩擦的刺耳声。
那是个用废旧机械零件、齿轮、钢筋焊成的铁疙瘩奖杯。
没镀金。
也没水晶点缀。
粗糙的焊点和黑色的机油渍,直接露在探照灯下。
陈烨靠在控制台边缘,手里转着马克笔。
“老马,激光刻字机,上。”
马禄昌两只手按着操作盘,满头大汗拉下电闸。
四道绿色工业激光,从场馆四角制高点打出,直直照在钢铁奖杯上。
滋滋滋——
刺耳的灼烧声传开。
激光在奖杯粗糙表面来回扫,一个个名字烫在了这座钢铁碑上。
张三丰,杀猪匠。
李大壮,修理工。
王富贵,高空作业员。
所有州超参赛队伍。
所有草根球员。
哪怕第一轮就被淘汰的,名字也一个不落全刻了上去。
满场寂静。
只有激光刻字的滋滋声,和重工机械沉闷的怠速声。
看台角落。
王建国和张国强两个老头站着。
王建国平时梳整齐的头发乱了,手死死抓着护栏。
“老张啊。”
“小陈这是把咱南江的格局,彻底顶穿天花板了。”
张国强没接话,抬起手背擦了下眼角。
直播间里。
一条加粗加红的弹幕,停在屏幕正中,久久没散。
【那是咱们新东国年轻时的模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