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裙女人愣了一下,连忙开口解释:
“小姐,他们只是值守在殿宇的最外围……”
“最外围也不行。”
安书瑶再次开口打断,清冷的语气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纱裙女人眼中瞬间掠过一丝了然,立刻应声:
“我明白了,小姐。”
话音刚落。
她转过脸看向一众值守的下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厉声呵斥:
“都聋了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
殿内的半数人连忙恭敬应声,快步低着头朝着殿外走去。
一小时后。
殿宇最深处的幽静小院里。
安书瑶端坐在长椅上,手肘轻轻搭在面前的石桌上。
原本清亮的眼眸渐渐变得空洞,清冷绝尘的脸上满是怅然,隔一会儿就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墨雨则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绕着院子东看西看,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喃。
没过一会儿。
她放轻脚步走到安书瑶身前,腰身微微弯下,语气恭敬:
“王,您在想什么呢?”
安书瑶听到声音才慢慢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
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对着墨雨开口:
“墨雨,府邸很大,你选一个自己喜欢的院子住下就行。”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接下来要过一段安稳无聊的日子了。”
墨雨听完语气轻快地开口:
“王,整个东州疆域那么大,墨雨可以陪您出去散心呀!”
安书瑶笑意多了几分:“好,但最近这段时间先安稳住在这里,你先去吧,需要什么东西,随时吩咐下人就可以。”
“是!”
墨雨应声后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
安书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补上一句:
“对了,明天我们会用圣灵液彻底褪去异变者的副作用。”
“以后,我们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正常进食了。”
墨雨听到这话,脚步猛地顿在原地,眼睛瞬间亮了。
整张脸都被兴奋填满,连嘴角都忍不住高高扬了起来。
……
凌晨一点。
万籁俱静。
安书瑶放轻脚步,轻轻推开房门,缓步朝着院中央的石凳走去。
柔和的月光铺在她脸上。
衬得本就精致的面容愈发清冷绝尘,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细高跟踩在青石板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哒哒”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到石凳前,脚步声戛然而止。
她身姿优雅地坐下,黑裙裙摆随着动作扫过地面,扫起一点薄尘。
白皙纤细的小腿裙摆下若隐若现。
她微微仰起头,望着远处漆黑如墨的天际。
原本清冷的眸子开始变得空洞。
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这个时辰非要起身走到院子里坐在石凳上。
只是她潜意识里总觉得,就这么安安静静坐着,乱糟糟的心就能慢慢平复下来。
而事实也偏偏如她潜意识所想。
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周遭的陌生感就慢慢退了下去。
她恍惚间竟觉得自己不是在浩瀚东洲的南疆之地。
而是仍旧待在华夏那座熟悉小院里的同一块石凳上。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她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又静坐了一会儿。
她的余光下意识扫向身侧另一边的石凳,眸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淡。
她伸出双手,轻轻托着下巴,唇瓣轻动,只有极轻的呢喃散在风里:
“好安静,好无聊……”
“方铁锹,我想揍你了……”
“轰——!”
话音刚落。
一股震天的恐怖威压瞬间从半空狠狠压下来,连院墙上的瓦片都轻轻震了震!
安书瑶秀眉微微一蹙。
她知道,是她的父亲回来了。
可她没想到对方会回来得这么快。
她甚至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个亲切又陌生的父亲。
而那股滔天威压刚扫进院子,就像是被提前收了力道,悄无声息地散了个干净。
下一秒。
一道身着黑色锦袍的身影,已经稳稳站在了安书瑶身前十米开外。
来人是中年模样,面容沉肃,眉眼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周身气场凛冽慑人。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穿黑裙的女儿身上时。
那深邃的眼眸里竟罕见泛起了一丝慌乱。
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打破这份安静。
这时安书瑶也缓缓站起身,清冷的眸子直直撞进他的目光里,同样没说一句话。
院子里只剩下风扫过树叶的轻响,空气就这么沉静了许久许久。
“回来了,书瑶……”
最终还是安骁率先打破沉默,沉凝厚重的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温柔。
安书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嗯,回来了。”
安骁顿了顿,语气里裹着浓浓的歉意开口:
“没能第一时间赶回家里等你,父亲向你道歉。”
安书瑶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轻声回应:“父亲身居高位,书瑶理解。”
安骁闻言,到了嘴边的千言万语,一下子又全噎回了肚子里。
这一路赶回来。
他在脑子里想了无数种父女相见的场景。
甚至做好了被女儿怨怼、撒气的准备。
可眼前这过分的平静,反而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堵得他更加难受。
他轻轻叹了一声,再次对着女儿开口,语气里的歉意又重了几分:
“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安书瑶轻轻摇了摇头:“不苦,最起码有生之年,我还能活着回来。”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扎进安骁的心口。
他喉结猛地滚了滚,心里瞬间翻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愈发不是滋味。
满腔翻涌的愧疚和思念堵在喉咙口,憋了半天,却半个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
安骁绞尽脑汁找着各种各样的话题和女儿闲聊。
每说一句话都在心里反复掂量,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得女儿反感。
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这么多年缺席她的人生,这个亲生父亲实在太不称职了。
但当年之事,送走女儿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唯一的选择。
只有这么做,这两个孩子才能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