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忍不住暗忖:
不知道陛下和他的女儿相见,又会是怎样的场面?
会不会也像我和书瑶这样。
客气又生疏,冷淡又平静呢……
聊着聊着。
话题终究还是说了干净,空气又慢慢陷进了沉默。
安骁实在找不到新的话题了。
可他心里还舍不得走,还想多盯着女儿看一会儿。
最后还是安书瑶先轻声开了口:
“父亲,我要休息了。”
安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连忙堆起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仓促:
“额……好,好,是父亲没注意时间,没想到都已经这么晚了。”
“父亲也早些休息吧。”
话音落下,安书瑶便转过身朝着房门走去,一袭黑色裙摆拂过地面,在月色里轻轻晃着。
安骁望着女儿纤细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轻轻扬了起来,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柔软。
可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连忙轻声喊住:
“那个……书瑶……”
安书瑶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看向他,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浅浅的疑惑:
“父亲还有何事?”
“嗯……”
安骁攥了攥手心,这话像是卡在喉咙里半天。
犹豫了好一阵,才带着几分试探开口问道:
“那个……你在华夏这些年,有没有交过男朋友?”
“若是有的话……你们之间的感情……如何?”
安书瑶秀眉轻轻皱起,声音也冷了几分:
“没有,父亲为何要问这个?”
“咳,咳。”
安骁连忙低咳两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随即笑着解释:
“书瑶啊,你还记得小时候跟你有过三面之缘的小男孩吗?”
“就是那个连续三次都被你小时候打哭的那个?”
安书瑶神色顿了顿,站在原地静静回忆。
几秒钟过后,她淡淡摇了摇头:
“我没印象了,怎么了?”
一向沉稳肃重的安骁,脸上第一次露出这般犹犹豫豫的模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接着开口:
“其实,那个小男孩是和你定了娃娃亲的,他是南州皇室的三皇子。”
“父亲的意思是,以后有机会的话,你们就简单见一面,若是看不上……”
他后半截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安书瑶带着怒意的声音直接打断:
“父亲!”
“这个家若是没有我的位置,我现在就可以离去!”
说罢,她在安骁错愕怔住的目光里,大步走进房间。
随即“砰”的一声狠狠甩上房门,完全没给安骁留半分解释的余地。
“不……不是……”
安骁整个人彻底傻在了原地。
几秒后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懊恼几乎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指尖抬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敢上前敲门,只能对着空气苦笑着骂自己:
“安骁啊安骁,你真是个啥比啊!”
“女儿回来第一天就让你气成这样,你特么也真是厉害的很!”
房间内。
安书瑶静静背靠在门板上,满心的失望翻涌上来。
她轻轻闭上了双眼,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心底那一点点攒起来的、对家的憧憬,也随着【娃娃亲】这三个字,碎得彻彻底底。
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低喃的声音裹着哽咽:
“呵……娃娃亲,真是可笑,我安书瑶从来都不是你的商品……”
“你是我安骁唯一的女儿!”
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安书瑶猝不及防睁开眼,滚烫的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在地。
此刻安骁正背靠在冰冷的门板外。
他听着女儿带着哭腔的低喃,心里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三个响亮的巴掌。
他放缓了语气,隔着房门小心翼翼的开口:
“书瑶,对不起,是父亲没有第一时间说清楚,让你误解我的意思了。”
他又连忙急着解释:
“你别多想,父亲的本意就是想让你们见一面,就算是你喜欢他,父亲还得再好好考验他的人品呢。”
“若是你不喜欢,这所谓的娃娃亲就是一纸废约!”
说完,他又带着深深的歉意开口:
“回家的第一日便让你不开心,都是为父的错,这样类似的话题,以后我都不会在你身边提起。”
“你……可以原谅父亲吗?”
安书瑶再一次闭上双眼,硬生生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对着门外声音清冷地回应:
“今日我不想原谅你。”
话音刚落。
安骁就听见门内一阵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一点点朝着房间深处远去。
他猛地抬手拍了一下额头,声音里裹着几分无措:
“本该是失而复得的天大喜事,可偏偏让我最后两句话搞成了这样。”
他又轻轻舒了一口气,心里又泛起一丝庆幸。
还好女儿说的只是今日不想原谅。
他转过身,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心里绞尽脑汁的想着该怎么补偿受了委屈的女儿。
至于那南州皇室的三皇子?
便让他哪凉快滚哪去吧。
其实在安骁心里。
他更不舍得把女儿嫁出去。
从一开始他打的主意就是。
就算女儿真和南州三皇子看对眼了。
他也不会让这事顺顺当当敲定。
至少得让那小子脱十层皮通过自己的考验才行。
最后,他又对着紧闭的房门,放柔了声音开口:
“书瑶,其实在父亲心里,你一辈子都不嫁人才好呢。”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
他顿了顿,又温柔的补上一句:
“等你什么时候原谅父亲了,父亲再来找你。”
说完,他又静静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房间里。
安书瑶抬起纤细的手,轻轻擦掉脸上的泪痕。
对着门口的方向气鼓鼓的轻声自语:
“你才一辈子不嫁人呢!”
片刻后。
另一座种满青竹的幽静院子里,竹影在月光下摇摇曳曳。
身着深色纱裙的女人放轻脚步。
神色恭敬地走到穿黑色锦袍的男人身后,微微垂首,压低声音开口道:
“王爷。”
“嗯,讲讲书瑶在华夏发生的一切吧。”
安骁的声音低沉厚重,周身萦绕着八阶高境的恐怖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