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媶盯着那块四十文一斤的粗盐,脸色微有些阴沉。
在玉京,最好的细盐也才卖四十文一斤,不想这并州的一个偏僻小镇,粗盐张口就要四十文一斤。
还如此明目张胆地摆放阴阳价。
既是官盐铺,那这阴阳价,又是何人定的价?
王槛作为本地知州,又为何不管,任由这个管盐铺嚣张至此?
心中疑惑太多,崔令媶神色凝重,弯身在麻袋里捡出两块又黄又硬,在玉京连下等粗盐都算不上的盐块,买下放到了李时归的背篓里。
这才又看向那些卖出天价细盐。
伙计嫌弃地扫了他们一眼,驱赶道:“别看了,那些上等细盐不是你们这些泥腿子能买得起的,赶紧走。”
说着,他还想上手来推人。
却被李时归一个冷冽的眼神止住了动作。
要不是被摁住了手,就冲那狗眼看人低的伙计,故意一般伸向他媳妇的爪子,李时归能当场给他剁了。
崔令媶安抚他道:“乖,现在还是白天,人多眼杂,不宜动手。”
白天不能动手,那就是晚上可以喽。
李时归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那伙计一眼。
出了官盐铺,崔令媶没打算慢慢查,直接让凤羽卫晚上查抄了这家官盐铺的掌柜和伙计。
经过一晚上的速战速决,不但查出官盐铺的阴阳账目,还从掌柜嘴中撬出真正官商勾结,哄抬盐价之人。
但光一家官盐铺掌柜和伙计的供词,还远远不够。
不过,既然已经动了第一家,那就要在打草惊蛇之前,把并州所有官盐铺的阴阳账目都查出来。
当夜,崔令媶回了薛城客栈。
而殷二和李时归兵分两路,带着殷家府兵和凤羽卫赶往并州各大官盐铺。
等并州各大盐商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名下不少官盐铺全部被查抄,掌柜伙计以及阴阳账目,全落到了崔令媶这个巡察史的手中。
速度之快,连王槛都震惊。
而那些知道巡察史会来,特意盯紧了城门口,以及薛城各大客栈,就等着在崔令媶面前演一段的人。
更是全都傻眼了。
他们准备瞒天过海,再借刀杀人的大戏,都还没来得及开锣,便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了。
最终人证物证俱全,并州十七家盐商皆以匿税、行滥、坐赃等多项大罪并处,罚抄没家产,笞杖二十,流放三千里。
而所有涉及此事官员,全部收押牢狱,择日押送京都刑部,待再审出些有用的,再行定罪。
十日不到,一场看似惊心动魄的私盐案总算告了一小段落。
至于为何还没有彻底完结,当然是还有王槛这个知州没有审。
凤羽卫前去知州府拿人之时,王槛已经主动脱下官服,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案桌上,就等着拿他的人来。
被带走之时,他还不忘安慰脸色苍白的妻子:“我去去就回,那位崔大人是个讲道理的人,你不要担心,午膳就不必等我了。”
王夫人抱着孩子,红着眼点头,没敢在这时候让自己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