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扈成,又转头看了看站在扈成身后不远处的关胜、杜壆等人,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拍着大腿感慨道:“首领,咱们这趟出来可是赚大了,辽人全部杀了不说,还捡了这么多帮手,这次可说好了,把他们都收了,到时候给俺带两百人,俺也试一试当一个百夫长是个什么感觉。”
林冲闻言脸都黑了“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些都是官军!”
“官军怎么了?俺以前也是官军!”说完他又看向关胜,忽然一拍脑门,伸手指着关胜,语气夸张:\"哎哟喂!这位兄弟,你这脸怎么回事?怎么红得跟涂了胭脂似的?我以前总是听说书的说三国的时候有个叫关羽的,面如重枣,你是不是他家亲戚?\"
关胜丹凤眼微眯,长髯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喝了一口酒,没有答话。
刘虚却来了兴致,上下打量,越看越觉得有趣:“还真像!就差一把大胡子了…等等,你这胡子也挺长的,你是不是故意抹了腮红扮关二爷?啧啧啧,这手艺,比起我老家庙会上唱戏的都不差!\"
林冲见扈成的眼神有些冷了,他的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刘虚,闭嘴。”
“首领你别拦我,我这人就是喜欢夸人!”刘虚不知道是真傻还是有意而为之。
气氛很微妙!
“你很欣赏武圣?”扈成语气平静,但是谁都听出来他生气了,当着他扈成的面,纵然是玩笑,也是讽刺!
讽刺他手下最忠心耿耿的大将,扈成很生气!
“武圣?谁是武圣?俺书读的少,倒不喜欢什么武圣,听说有个叫周仓的挺有名气的!”刘虚昂着头。
见状扈成笑了,他对着林冲问道“青面义军都是这样的人?”
林冲看着刘虚点头“都是手上沾血的,以实力论交情!”
扈成开口“关胜!”
“末将在!”关胜起身!
“让他知道知道同样是人,你为什么是朝廷大将,而他只配做个流骑!”扈成的声音不高,但是话语非常带有羞辱性!
刘虚也听到了扈成的话,脸色瞬间涨的通红,提着铁枪站起身来:“怎么着?关二爷要跟我比划比划?行啊,我刘虚最不怕的就是…”
他的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关胜已经随手提起放在一旁的青龙偃月刀,翻身上了赤霄马,勒马横刀立于火光照耀下的空地中央“乡间野狗也配与某相提并论!”
刘虚一听关胜把自己比作野狗顿时怒了,他也不含糊,提枪上马,嘴里还在嚷嚷:“来来了,红脸的猴子,看看谁更厉害,看枪!”
他第一枪刺向关胜的马前,力道十足,却毫无章法可言。
关胜面无表情,青龙刀刀背一压,铁枪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压弯成弧形,随即弹开,刘虚虎口一震,铁枪险些脱手。
战马都被这力道逼得踉跄后退了两步,再抬头时,关胜的刀已经到了面前。
“关将军,手下留情!”林冲见状急忙站起来喊道,青龙偃月刀划着刘虚的侧脸削落了几根发丝,同时刀口狠狠地斩在了后者的马首!
“噗”鲜血迸溅,刘虚胯下战马直接倒地,将刘虚也摔倒在了地上,此刻的他面色发白,半晌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裆,又抬眼看了看关胜的刀锋,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
关胜则是翻身下马,对着一旁的亲兵道“将此马剥皮拆骨,取好肉一块,我亲自与节帅炙烤!”亲兵领命而去,很快马被拖走,关胜来到扈成面前,单膝跪地“胜,不辱使命!”
扈成微微一笑,取下自己的酒囊递了过去“当饮!”
关胜接过“当饮!”
直到马被拉走,刘虚这才彻彻底底的回过了神,他二话不说,把铁枪往地上一丢,拱手弯腰,对着关胜连着鞠了三个躬:“关将军饶命!关将军大人大量!俺刘虚就是嘴欠,您别跟我一般见识!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哥,我见您绕着走、端着走、爬着走都行!”
周围几个亲兵忍不住笑了出来。
扈成见状摆了摆手,刘虚也不恼,他是什么人,刀口舔血的人,求饶而已不丢人,丢人的是求饶的勇气都没有!
林冲瞪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
刘虚讪讪地退回林冲身后,再不敢多看关胜一眼,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果然姓关的都不好惹”,便老实站着不动了。
林冲无奈摇头,对扈成低声道:“他就是这副德性,嘴上没把门的,但人是好的人,每次作战也都是冲锋在前,身上的伤比我都多!”
扈成看了刘虚一眼,笑了笑:“能跟林教头出生入死的人,差不到哪儿去。”
这一节揭过之后,扈成将话题重新拉回正事。他问林冲:“你在边关这许久,宋辽的情况如何?知道多少?”
林冲的目光微沉,思索片刻后才开口:“我常在雄州与易州之间来往,有时越过边境暗探消息,有时接应逃过来的汉民。对于易州那边还是有些了解,说起来,易州十户里有八九户都是汉人后代。”
扈成眉头微动:“都是汉人?”
“是。”林冲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燕云十六州被割让给辽人,已经快两百年了。易州的百姓传了几代人,但无论是口音还是各种规矩,都是中原的路数。可朝廷…\"
“无妨,你继续说你的!”扈成不在意提及朝廷的不好!
林冲点头“朝廷不认他们。大宋的官府拿他们当辽人看,辽国那边又拿他们当汉奴使唤。”
扈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不知为何,他觉得易州大有可为!
林冲继续道:“辽人对易州汉民的盘剥极重。赋税是契丹人的三倍,年景好的时候勉强能糊口,年景差的时候,卖儿鬻女的不在少数。”
一旁的关胜、杜壆都是眉头微皱,显然他们对于林冲说的这些也是首次听到,归辽的汉人还被歧视?
扈成倒是理解,后世移民者何其之多,自我优越感很强,可实际上在异族眼中,不过是乡间野狗罢了!
林冲的话还未结束“汉民在辽国军中只能做辅兵,牵马、运粮、挖壕沟,冲锋陷阵没有他们的份,功劳簿上也从不写他们的名字。有战功了归契丹将领,出了纰漏了推到汉兵头上,杀头、流放,都是汉兵先挨刀。\"
“那他们对辽人……”杜壆忍不住插嘴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