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无形雾沉沉暮色重\\\/晚景风细细秋意浓
冷不丁在面前的黄土上劈出一个大坑,按说这闪电应该是火,火应该不能把黄土烧出一个大坑,可这个事儿奇就奇在这里,你要是非较真说这个火不可能在黄土地上劈出一个大坑,那作者只能对你抱歉的说一句,你不懂艺术。书归正传,苗烧水一看此情此景,大晚上月光把大地照的亮如白昼,怎么会突然打雷呢?这应该也算是晴天霹雳了。他正在那儿发愣,只见又一道闪电劈了下来,这一次更是惊险,闪电的火把他的裤裆都给烧着了,他被吓得浑身发抖,虽然一门心思想要逃跑,可的两条又酥又麻,脚怎么也动不了。
他在拍打裤裆上的火苗子的时候,因为用力过猛,把自己宝贝都给打疼了,还有一件事听露脸,他的裤裆也被他在灭火的时候不小心给弄开一刀长长地口子。这个时候他就感到下面有滚滚热流不断涌出,沿着裤裆的位置一直到脚跟湿透了。暖和了不到半分钟,一阵阴风从裤腿里钻进来,他差点没冷死过去,虽然是炎炎夏季,可他还是从内到外感到冷的受不了。他的嘴唇成黑色,等腿脚不再麻木的时候,赶紧跑回到窑里。他没敢说自己的裤裆破了,没敢说自己尿裤子了,他求求的溜到灶火旁边,小心的烤着自己的裤裆。正在那儿烤的起劲,突然一个奇特的香味从他的裤裆里面飘出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鼻子出了毛病,不过这个时候似乎窑里所有的人都已经意识到这种香味的存在。大家正在纳闷,苗烧水突然像是即将被杀的猪一样嚎啕大哭,他哭的伤心极了,他的眼睛都快要哭瞎了。眼睛红的跟猴屁股一样,喉咙都哭的出不了声,这个时候也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背过气去,众人吓了一大跳,二哥第一个冲过来,把他的双腿望起一提,然后使劲往地上一摔,这个时候苗烧水的一口气才喘了上来。
突然母亲看到苗烧水下面那玩意儿都被烤红了,立刻痛哭起来,说:“我的苦命的儿啊!这可怎么了得?”父亲一看,赶紧跑过来说:“让我看看。”他仔细的看了看伤情,说:“莫哭了,不碍事。”母亲说:“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样断子绝孙了,你还说不碍事,你还是不是人?”父亲说:“我是人,你儿子的确也不碍事。你没看见吗?虽说被烤了一下,那也不过是受了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母亲一听这话,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苗烧水这个时候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因为这个时候大家看他的眼神似乎有点不对劲,这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眼神。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时候,有一个叫山口百惠的人写过一本书叫做《苍茫时分》,这本书写了她从出生、成名、遇到爱人,然后退役结婚的经历,她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和自己父亲关系闹得很僵。在她的这本书里,父亲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整天西服革履,对生活有着永远讲不完的抱怨。他已经拥有一个家庭,却又在外面与山口百惠的母亲结合,生下了百惠和淑惠两个女儿。
他拿百惠母亲的钱给女儿买礼物,在百惠的心中他不是一个坚强的男人,也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这似乎还是可以原谅的。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表现出了极强的占有欲。事情是这样的,像往常一样,那天百惠陪着父亲去散步,突然父亲突然露出那样一双眼神,在这眼神里写满了贪婪和猥琐,这不像是父亲看着女儿,而像是猎手看着猎物。百惠终于愤怒了,从那一天开始,他就不再是百惠的父亲了,或者说百惠已经不再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了。后来他一点也没让百惠失望,他经常以百惠父亲的身份向经纪公司的人借钱。不但如此,他甚至以会百惠父亲的身份宣布百惠与她的经纪公司解除关系。
最后百惠通过一场官司,花了一笔巨资彻底的终结了他们的父女关系。从此他们在法律上彼此不再承担任何义务,百惠解脱了,父亲却失去了他试图控制的猎物。后来这位父亲过的越来越落魄,他经常在媒体面前说自己有多可怜,说百惠有多心狠,又说三浦友和君配不上他的女儿。他的这些所作所为挥霍光了他留在百惠心中所有的好感,然而这个时候母亲和百惠的看法是不一样的,虽然在女儿和情人发生冲突的时候,她选择站在女儿的一边,但是从她的内心并不狠这个没用又不善良的男人。百惠的母亲是这样一个女人,在四五十年代的横须贺,她实在是太卑微了,卑微的人不光高贵的人瞧不见她,就连那些最卑微的人也瞧不起她。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男人进入了她的世界,这是个已婚的男人,他和她一样自卑,一样有着远大而无法实现的理想,一样自暴自弃。
这个西装革履的男士,在你不清醒的时候的确能迷惑你,她就这样开始了自己的异类人生。就像世上有一种人,他一旦开始做临时工,就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直做临时工,五年、十年、一辈子。她有幸生了一个坚强的女人,把她从一个普通人的世界拉入了日本的上流社会。苗烧水此刻遇到的情形,就像山口百惠所经历的那样,但是他远没有百惠那么坚强。他是个和百惠的父亲很有几分相似的人,总是在幻想,总是在抱怨,他没有条件和勇气做的像百惠那样。他的两个哥哥笑嘻嘻的把他抬起来丢到炕上,然后几张脸凑到他的面前,这个时候他就根据的许多之手在抚弄他手上的零件。生活本来如此,会有你能接受的事,也有你不能接受的事,当你面对不能接受的事,这个时候你有两个选择,一是改变自己,二是改变自己。你想改变别人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要么接受现实,放弃自己的价值观。要么你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去阻击别人的入侵。
通电导致村里人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通电之后就有人买了电视,在苗烧水生活的圈子里,最早买电视的是四叔。他买的是一台十七英寸的黄河牌黑白电视机,其实在这之前,苗烧水已经见过电视了。他最早见到的电视机应该是二舅家的那台海燕牌的十七寸的黑白电视机。苗烧水在同龄人中各自一直很矮,身体也不强壮。
在体育领域一直显得不怎么活跃,多年以前,那个时候他还在上幼儿班,当时学校采购了一批皮球,小朋友都在争抢着玩儿,只有苗烧水一个靠在篮板下面的栏杆上,他害怕受伤,不敢冲进去跟大家一起玩。在学校里,喜欢踢足球的同学他也见过不少,但他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足球比赛,理由也很简单,就是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比较单薄,不适合参加体力对抗比较激烈的运动。不过他连乒乓球、羽毛球也很少打,有一段时间很热衷这两项运动,这自然是后话了。这天下午,苗烧水和李都加司两个人在操场上打篮球,这自然是很少出现的情况,苗烧水之所以敢上场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打球,一人投一次蓝,完全不用争抢。他们一边打篮球,一边还在聊一些与篮球毫无关联的问题。只听见李都加司说:“你说曹操是好人还是坏人?”
苗烧水说:“当然是坏人了。”李都加司说:“不对,曹操是好人。”苗烧水说:“曹操是坏人,我一直都是这样听说的。”李都加司说:“以前我也跟你一样,觉得曹操是坏人。前段时间我去一趟亲戚家,他们家里有电视,他们看过电视,电视上说曹操是好人。”苗烧水说:“真的吗?”李都加司点点头说:“千真万确。”苗烧水说:“明天我也要去一趟外婆家,我二舅跟外婆住在一个院子里,他家里有点事,我可以去问问他。”李都加司说:“你问问吧!”
来日一早,苗烧水果真起程去了外婆家,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快到晌午了。跟往常一样,当他刚出现在河对面,外婆家的院子里已经炸开了锅,表姐、表妹还有表弟他们都已经叫嚷起来,他们喊着苗烧水的名字,一直到他出现在院子里。表兄弟之间的关系是复杂的,你去了外婆家,自然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如果你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也许还好一点,如果你犯浑,不但会被不受其他孩子的待见,就连大人看见你都烦。苗烧水就是这样一个不识眼色的浑人,他遭人嫌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要说他也是个命途多舛的人,这点事算不算多舛呢?姑且这样认为吧!苗烧水脚趾头被砸的事就不必重复了,就说那一年夏天他在外婆家,几个人嫌无聊,姐姐、表姐和表妹还有苗烧水四个人把一对烂塑料梳子放在一个破碗当中点着了。当时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表妹的手被塑料烧到了,她随手一甩就把一块烧红的塑料甩在了苗烧水的腿上,当时他下身只穿一件半裤。当时苗烧水就被烧的大声哭了起来,姐姐立刻把那块塑料给揭走了,但在那块塑料被揭走的同时,还撕下一块人皮。生活在农村的人一定见过杀猪宰羊的情形,每当猪被杀死之后,它的毛被褪掉之后,就会露出白色的猪膘。这个时候苗烧水看见了自己腿上的雪白的膘。他当时害怕极了,一来是却是疼的厉害,二来是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像猪一样死掉。当然这有点夸张,猪是全身的膘都露在外面,而苗烧水的膘只是露了不到半寸。
但小孩在哭的时候表情夸张、小题大做也是有的,再说甭管是猪还是人,只有在问题还没有到严重的死的时候才能哭得出来,真要是一命呜呼,那也就不用哭了。之后他被扶进外婆的窑里,外婆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紫色的药水,给他的伤口上涂了一层,过了也会儿也就不疼了。时间一点点溜走,苗烧水在外婆住的时间也不长他就回家了,可见伤情的确不严重。不过除了那个脚趾头,他的身上又留下了一道疤。二舅家的电视机里原来已经不放《三国演义》了,他问二舅,说:“曹操是好人还是坏人?”
二舅思考了很久,说:“曹操这个人半好半坏。”这个答案给苗烧水的感觉就像是喝温水一样,一半对一半,不冷不热。事后回到村里,苗烧水跟李都加司一起打篮球,那又是一个下午。苗烧水说:“我已经问过二舅了,他说曹操这个人半好半坏。”李都加司只是嗯了一声再没说什么,这让苗烧水很失望。问一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这大概是许多小孩子愿意问的问题,其实许多大人也喜欢问这样的问题。有黑有白,有忠有奸,过去生活在农村的人,大多数都看不懂报纸,除了父母的言传身教之外,就是通过听书、看戏学习怎么做人,而在书中与戏台上的人物往往忠奸分明,白脸的一定是奸臣,红脸的一定是重臣。但是当人们看了电视,戏台上那个大白脸曹操居然也被人看作是好人,哪怕是半好半坏,这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非常巨大的突破了。
不过当事人并不能感觉到这种突破对他们有什么样的影响,如果按照戏台上给人们传递的那一套东西做人,许多事处理起来就会十分简单。如果是按照电视里传达的那一套东西做人,至少电视要比戏台更写实一点,这样处理起问题来就复杂的多了。第一次在本村看到电视,苗烧水别提有多兴奋了,当时就是广告也是非常爱看的。你想想看,一个十七英寸的塑料盒子里,能够装得下那么多的人,那些人在里面洗衣做饭过日子,这多神奇啊!从前,四叔这个人显得并不是很突出,自从他买了电视,他就是那座山上最时髦的人,每天去他家看电视的人都满满的坐一炕。
其实许多你不能接受的事情换个角度就可以接受了,这不是邀请你站到别人立场去衡量利害得失,而是让你在思考的问题的是不用使用单线思维,前半夜想着自己,后半夜的时候想想别人,这样做人你就会少了许多烦恼。当时去四叔家看电视的人一定非常高兴,可你想过没有,你们一群人呆在别人家的炕上,到很晚的时候你们都还不走。烧这人家的电,占着人家的地方,你说人家心里能舒服吗?不过大部分人似乎不会想到这一层,只要自己痛快了就算完了。在苗烧水的记忆中他看的第一部电视剧是《唐太宗李世民》,男主角叫林俊贤,女主角叫傅艺伟,李世民和杨吉儿两个人之见的爱情是这部电视剧的主线,之后的长孙无忧、安史那燕也都和李世民有不少纠葛。
杨吉儿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性,从她见到李世民之后就对这位风度偏僻的李二公子念念不忘,经过了雁门关之围,李世民受到了吉儿死去的噩耗,他心灰意冷的接受了家里的包办婚姻,不过他的这位新婚妻子非常的善解人意,她就是一代贤后长孙无忧。她对自己的丈夫是十分满意、十分喜爱,她的余生全部给了这个男人。安史那燕公主的角色就有点复杂了,一方面她的确爱上了唐朝的二皇子,另一方面她又背负着为突厥刺探情报的秘密任务,当突厥出于危亡之际的时候,她依然回到了突厥,帮助父汗抗击唐朝的进攻。没想到李靖和李两个人不停皇帝的命令,抓住战机直接攻击突厥的老巢,把吉利可汗父女给活捉了。
李世民和安史那燕这次尴尬的团聚没有带来多少幸福,因为长孙无忧与杨吉儿是可以和睦相处的,当听说安史那燕出逃的消息,长孙无忧甚至后悔自己没有杀掉这个祸害。长孙无忧是这样一个人,只要你对李世民有好处,她也会对你很好,如果你想对她的丈夫不利,长孙无忧也会想办法收拾你。李世民到了晚年的时候,她其实非常痛苦。一方面自己立的储君竟然谋反,这极大的刺激了他。过去跟他并肩作战的老战友也纷纷离世,杜如晦、房玄龄、魏征等,贤惠的妻子长孙无忧也先他而去了。晚年的李世民宠幸了一个姓武的女人,这个女人很不简单,她在李世民这里失宠之后干脆把李世民的儿子拉入爱河,更要命的是这小子竟然是李世民立的储君。垂暮之年的李世民,只有一个痴情的吉儿陪在身边,一直照顾他到最后一刻。
李世民是中国历史上一位极具有人格魅力的皇帝,他长相出众、才高志广、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对百姓他有着菩萨一样的心肠,他手下的官员都有一种创造历史的豪迈感,他的手下涌现出了许多英雄人物,有出色的文臣,有卓越的武将。在李世民的后宫之中,也有许多极具有魅力的女性,长孙皇后的贤、杨吉儿的爱,都让人赞叹不已。苗烧水看的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只有有空,他就在琢磨这部电视剧的情节和人物,一个男人如果像李世民这样,那就不虚此生了。实在不济,如果能够在李世民的帐下效力也是非常痛快的。没有福气娶长孙无忧、杨吉儿这样的女人,就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一看也是极好的。
到他看到最后一集,看到李世民驾崩,他的心中别提有多难过了。苗烧水就是这样一个人,许多在别人看来应该认真对待的事情,他显得漫不经心,许多别人觉得无所谓的事,他反而很当回事。对于这部《唐太宗李世民》,别人看过了也就忘了,只有李世民总是念念不忘,他把里面的许多人物当做是自己的亲人。电视在人们的生活中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在人们讨论的话题中除了家长里短,许多是在讨论一些电视剧里面的情节,在《唐太宗李世民》播出之后,有播出了《包青天》《承诺》《幻想》《纽约风暴》《盛世华衣》《都市放牛》《大都市小警察》等等。一开始他们只能看陕西台,之后又只能看榆林台,更加蹊跷的是还能收到吕梁台。
时间长了,四叔家对于观众也就越来越不欢迎了,父亲一开始弄来一台十四英寸的旧的黑白电视机,后来父亲又买了一台十七寸英寸的黄河牌黑白电视机。再后来邻村就出现了可以收到许多个电视台信号的金属锅,这期间放了一部电视剧叫做《游龙惊凤》,后来村里集资弄了一个金属锅,然后大家分享信号,四叔这掌握这个金属锅的人,什么时候开始传送信号,什么时候关闭信号,看哪个台的节目这都是四叔说了算。当时村里的人已经不看广告和新闻了,大家把电视剧称作是正式电视,电视只看正式的,其它就空过去。这段时间,苗烧水和四叔多次围绕电视的转播问题引发冲突,两个人互相咒骂、无所不用其极。电视的确让村里的人开了眼见,最明显的就是电视里非常直接一男一女干那种事,最然要紧的部分都剪掉了,其实即便是稍微的撩拨一下你做人的底线,你也会受不了。
大人们都接受不了那样的镜头,嘴上他们都觉得特别讨厌,心里却怎么可能不喜欢?他们恨不得自己钻到电视里去亲自操练一番。但是这个时候的苗烧水还是个非常纯粹的人,还是个没有沾染低级缺位的人,看到这样有伤风化的东西怎么能不大动肝火的呢?他动用自己所有的脏话储备来骂电视里面的人,你想想看,你看电视,电视里有接吻的镜头,一个人在你身边突然跳起来对着电视机就是一通臭骂,相比于电视里的人谁更没有教养呢?大人们都觉得他说得对,都觉得他说出了他们自己的心声,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骂呢?父亲对于苗烧水的这种表现反应非常的麻木,这其实是个危险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