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宋明亡千秋留遗恨\\\/衣冠坏莫要怨他人
苗烧水吃了一惊,说:“那么我倒要向你请教,我到底错在了什么地方?”他说:“你在古装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衣服其实不是真正的古装。”苗烧水说:“此话怎讲?”他说:“你知道古代皇帝的一件龙袍的造价是多少吗?”苗烧水说:“这个我不晓得,但我肯定会很贵。”他说:“你说的没错,龙袍的造价是非常昂贵的。拍一部电视剧它的经费是有限的,支付了摄影器材、搭景、演员的薪酬,其他工作人员的报酬,到最后用来置办服装的钱还能剩多少?”
苗烧水说:“我也听说了,用来值班服装的钱不是经费中的大头,搭景应该更费钱。”他说:“否也!拍摄一部电视剧最费钱的不是搭景,而是著名演员的薪酬。”苗烧水说:“要是这样的话,服装岂不是相当凑合吗?”他说:“如果经费足够,制片方还会考虑花钱置办服装,如果经费不足,他们就会租一些戏服来充数。”苗烧水说:“其实古装电视剧的服装大同小异,也未必需要每部电视剧都制作服装。”他说:“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这样一来你的电视剧还怎么卖呢?所有电视剧都千篇一律。”
苗烧水说:“现代电视剧不也是千篇一律吗?”他说:“在中国参与制作电视剧的人里面不乏有你这样的聪明人,会相处许多办法节约成本,但是这样一来电视剧的质量一定是要打折扣的。”苗烧水说:“每部电视剧都制作那么多服装,这样会不会太浪费呢?”他说:“拍摄电视剧是商业行为,只要有利润,又何谈浪费呢?”苗烧水说:“没有对成本的控制,利润从哪里来?”他说:“如果产品质量不过硬,损失了信誉,你还哪里会有利润?”
苗烧水说:“比方说两部电视剧都是讲明朝的故事,那么明朝皇帝穿一样的衣服,这有什么问题吗?”他说:“不同的演员,他的身材是不一样的,既然是演皇帝,如果衣服做的不合身,这样不太妥当吧!”苗烧水沉默了,他进一步说:“盖楼的人总喜欢动歪脑筋,把钢筋拉细,然后把它铸进楼里,外人就根本看不出来这栋楼与别的楼房有什么不同,如果人们在制作产品时,责任心也被拉细的话,电视剧制作行业就会面临集体失信的危险。”苗烧水叹口气笑着说:“你说得对。”他说:“不管怎么说你能支持汉服复兴,真是太好了。”苗烧水说:“我知道的太少了。”他说:“这个不打紧,慢慢你就会知道的更多。”苗烧水:“你觉得古装电视剧的服饰不过关主要是经费造成的吗?”他说:“也不完全是这样。”
苗烧水:“还能有什么原因呢?”他说:“我举一个例子,翼善冠是明朝皇帝的配衮服的一种冠,所有见过明朝皇帝画像的人都知道,他们戴的翼善冠都是黑色。可许多电视剧里戴的却是金色的,金色的翼善冠的确是存在的,不过它是冥器的一种,活着的皇帝是不戴那玩意儿的,你想想,把纯金做到的玩意儿扣在脑袋上多难受啊!”苗烧水说:“也许他们跟我一样读的书太少。”他说:“不少电视剧里,汉族男子在竖着发髻的同时,脑后留着披肩长发,这也是有问题的,汉人是束发右衽,披发的那是胡人。”苗烧水说:“早年间我看过一部电视剧,叫做《新神雕侠侣》,那里面杨过就是披发。”
他说:“其实金庸的电视剧大多有这样的问题,这都是香港导演对内地的历史知之甚少,在角色形象的时候有点想当然。”苗烧水说:“我也觉得作为一个大侠,留那样的一种发型似乎显得十分飘逸。”他说:“飘逸归飘逸,史实归史实。”苗烧水拱手说:“是。”他说:“许多电视剧,你可以看得出来他们为服装花了不少钱,但是设计出来的服装简直不能看,因为他们完全把古装设计成了时装。”苗烧水说:“其实我们不要太拘泥于形式,电视剧只要把剧情呈现出来就可以了。”
他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我们变得不再重视细节,如果从来不重视细节,我们的祖先不会留给我们那么多珍贵的艺术品,我们也不可能有如此辉煌灿烂的文明。”苗烧水说:“抓大放小有什么错呢?”他说:“老子说‘为大必于细。’一个人不能把细节上的问题处理好,他是做不成大事的。”苗烧水说:“为什么你说的都跟我听到的不一样呢?”
他说:“从明朝开始,汉人在各方面都出现了发展后劲不足的问题。晚明时期,社会上的各种矛盾变得越来越尖锐,大顺军如摧枯拉朽般横扫明朝都城,但是大顺军还来不及夺取天下的时候就爆发出严重的危机,李自成听信牛金星的谗言杀掉了李岩,之后大将刘宗敏霸占陈圆圆,吴三桂闻讯后大怒,他立刻回到山海关,拒绝听从大顺朝廷的号令,还扬言要为崇祯报仇。这个时候的李自成应该设法好好安抚吴三桂,而他却不加思索的亲率大军讨伐吴三桂,到了这个时候吴三桂除了投降清朝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李自成不能准确的估算大顺军的实力,结果在吴三桂和清兵的联合进攻之下,一触即溃,而这个时候呆在南京的史可法等人毫无远见,他们中竟无一人看穿清朝的野心,竟幻想与清朝联合打击大顺,你也不想想,它既然入关,还能老老实实的出去吗?”
苗烧水说:“你说的不无道理,不过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崖山之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苗烧水说:“说话说得过了吧!”他说:“许多人不赞成这句话,我却觉得极有道理。蒙古大军冲垮了大食文明,对华夏的冲击也是非常大的,清对汉文明的冲击更是毁灭性的。”
听了此番发言,苗烧水显然有不同的看法,说:“为什么不反思我们自己的问题,而总是指责别人呢?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我们没本事,让人家打的招架不住,最后任人宰割,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他说:“你说的固然没错,但我觉得这里面还有时运的问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汉文明五千年辉煌,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苗烧水说:“我到没有你这么悲观,我觉得汉文明还没到了要断绝的地步。比方说在五胡乱华的时候,长江以北,都已经被胡人占据,可到头来复兴华夏的却是被北方的汉人。”
他说:“可你知到吗?把元朝皇帝赶回大漠的是南人。”苗烧水说:“所谓南人是相对于蒙古而言,朱元璋崛起的地点是安徽,安徽可是长江以北,他当然是北方人。”他说:“我觉得在朱元璋的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南人,不然他为什么要把都城选在应天呢?”苗烧水说:“其实朱元璋也想过把都城选在长安,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付诸行动。”他说:“你说的也许有道理,明朝如果不把都城迁到北京,也许它的气数没有那么长。”苗烧水说:“是啊!南京这个地方虽然非常繁华,可这个地方脂粉气太重,在这样的地方呆的太久了,那些天皇贵胄们一定会变成一群花花公子。”他说:“你觉得我们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完成复兴大业呢?”苗烧水说:“说实话,我没有把复兴的希望寄托在民间的一些人士的身上,我觉得要想最终完成复兴大业,还得依靠帝王。”
他说:“你太看重个人的力量了?”苗烧水说:“我们这样的个人,的确对历史的英雄微乎其微,但身为一国之主的帝王们就不一样了。如果没有杨坚,汉文明的复兴恐怕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他说:“你觉得未来会有杨坚的那样的君主吗?”苗烧水说:“这个不好预测,要看汉族的时运了。”他说:“我还是觉得这个想法不靠谱,复兴的力量主要还是在民间。”苗烧水说:“非也,民间人士往往立场狭隘,很容易与其他民族的朋友们爆发冲突。如果有一个有为之主出面主持这件事,汉服的复兴才可以做到有理有利有节,我们的理想才能够实现。”他说:“我觉得想要完成汉服的复兴,我们每个人都应当尽一份力,否则这件事断难实现。”
苗烧水说:“我这样形容吧!这就好比一场足球比赛,我们要做的是把球传到有为之主的脚下,临门一脚不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能完成的了的。”他说:“你觉得朝廷会这样做吗?”苗烧水说:“朝廷的想法一半是这样的,一件事如果能够让天下太平,它就会乐意做,如果有可能导致混乱,它就会犹豫。”他说:“你还是觉得我们现在更像五胡乱华之后的中国,而不像元清之后的中国。”苗烧水说:“五胡乱华之后的中国与元清之后的中国区别那么大吗?”他说:“总不会没有区别吧!”苗烧水说:“其一都经历过异族的管制,其二汉文明都受到了严重的冲击,其三在被异族管制之前,汉文明本身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危机。”
他说:“你说的似乎没有。”苗烧水说:“隋文帝做的事和朱元璋做的事其实差的不太多,都致力于恢复汉学。”他说:“那为什么他们的结局会不一样呢?”苗烧水说:“这就很好的说明,英雄对历史的英雄是非常巨大的,因为英雄本身个性的不同,后世出现的局面也就不一样。隋文帝个人受到极大的限制,皇后强有力得管制,让他不得不努力做个明君。他生活节俭,勤于政事。但是他有一个问题,他把大量的钱财集中到国库,这样官府就很有钱。遇到收成不好的时候,百姓们流离失所,这个时候皇帝宁愿带着关中的百姓去洛阳乞食,也不愿意打开关中的仓库赈济灾民。他对百姓的爱是有限的,在他看来,百姓的疾苦,不及他的粮仓重要。晚年的隋文帝,只喜欢用一些听话的大臣,如果大臣都听你皇帝一个人的,那么皇帝有什么过失就没办法纠正了,一个整天呆在深宫里的皇帝,每天也就读几本奏章而已,对外界的了解是非常有限,怎么可能不出错呢?这样他就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说:“照你这个说法,隋文帝岂不就是个昏君?”
苗烧水说:“每个皇帝都有可以讨论的地方,人无完人嘛。”他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之后的中国会如此强盛呢?”苗烧水说:“杨广跟他爸爸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就是杨坚有独孤皇后管着,而杨广是个无人敢管的角色。杨广书读的比他的爸爸要好,所以他的野心更大,登基之后,他的脑子里很会就产生了许多雄伟的计划。他的爸爸尚且知道带着百姓去洛阳乞食,而他却不然,在青黄不接的时候还要夺走家里的青壮劳力,与此同时还要增加赋税。他跟他的爸爸一样,就是饿殍遍野,也绝不开仓放粮,等到瓦岗军打开仓库放粮,成批百姓归附的时候,朝廷会怎么想呢?面对即将失控的局势,杨广已经失去了斗智,他过着奢侈的生活,听不进去大臣的意见,对百姓的死活不闻不问,只想着要实现自己脑子里那些疯狂的计划。”他说:“杨广这个人文采很好,可惜了。”
苗烧水说:“李渊是个有福气的人,他的儿子女儿都非常能干,特别是次子李世民,在群雄争霸的过程中,他表现的很像一代雄主。不过这位卓越的儿子让李渊没有安全感,他立长子为储君,一来是尊重长子继承的古制,二来也是为了制衡李世民,他不能让李世民在他的活着的时候就众望所归,而导致自己这个皇帝提前下岗,最终导致了玄武门之变的发生。”
他说:“我非常同情李建成,因为心慈手软,结果被敌人先下手为强,送了卿卿性命。”苗烧水说:“当时李建成胜券在握,既然可以通过正当的途径取胜,又何必用那些下三滥的招数呢?李世民就不一样了,他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不放手一搏,运气好的后半生做个囚徒,运气不好就没有后半生了。”他说:“真是世事无常,瞬间就乾坤反转。”
苗烧水说:“李世民天生就是做皇帝的材料,其一他生得一副帝王相,天日之表、龙凤之姿;其二上天给他安排了一位非常贤惠的妻子,长孙皇后是一位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贤内助;其三上天给了他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此人就是长孙无忌,这个人对李世民忠心耿耿;其四虽然他失去了刘文静这样的谋臣,可他在他的帐中增加了房玄龄、杜如晦这样的超级智囊,还有尉迟敬德、秦叔宝这样的武将。有人说李世民和杨广有很多相似之处,这种说法不是没有道理,但他们之间的不同也非常的明显,李世民并不喜欢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拿主意,他喜欢跟大臣们一起商量,这一点体现在他对人才的重视,要不然不会有那么的能人聚集在秦王府。不过李世民是个性格急躁的人,这个时候上天安排他在屠戮兄弟、囚禁父亲之后登基,这极大的打击了他的自信心,他必须以更加谦卑的态度来施政。”
他说:“你觉得玄武门之变是上天的安排?”苗烧水说:“李渊能够夺得天下,秦王的功劳是最显著的,李渊对自己的这个儿子也是非常喜欢的,底下也有一大批人拥戴他。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安心的坐在龙椅上,他决心牺牲自己这样能干的儿子,而选择长子做储君。这样做李渊是由内疚心理的,所以尽管他没有让李世民做储君,可对他的封赏一直是非常优厚的。这个时候的李渊是非常艰难的,想要避免玄武门之变发生,他有两个选择,一是把李世民彻底报废掉,这样李建成就可以安心的即位了;二是让李世民即位,如果是这样,李世民也不会杀掉他们。他既不想薄了李世民,也不想自己的皇位不稳,在他犹豫的时候惨祸就发生了。”
他说:“不管怎么说?李世民最终用事实证明自己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他把中国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苗烧水说:“相对于隋朝的两位皇帝,李世民有着明显的不同。第一李世民虽然贵为天子,却并不专权,门下省频频驳回他的诏书,避免了许多过错的发生;第二李世民对人才的重视远远超过隋朝皇帝,他能够让每个人才都充分的发挥才干;第三李世民厚待百姓,不光是做做样子而已,经过他们君臣的努力,贞观二年的时候,粮食大丰收,那个时候的百姓普遍比较好过。像所有皇帝一样,到了晚年的时候,李世民也遇到了一些问题。一是没有合适的储君,二是长孙皇后过早的离世,三是跟随他打天下的人一个个离开人世,四是治国的得力也相继离开人世,五是一直阻止他犯错误的魏征也离开人世。”
他说:“长孙皇后在世的时候一直反对起用长孙无忌,名爵者,公器也,长孙无忌因为和李世民之间的私人友谊而受到重用,这有点公器私用的意味。不过到了最后,他一个定要把储君交给自己信得过的人来辅佐,而最受信任的当然就是长孙无忌了。其实李世民这样做还是错误的,长孙无忌的确是你信任的人,可他是外戚,他不把自己当大臣,而是把自己看成是监护人,那个已经成年的皇帝能容忍自己的身边还有个监护人?”苗烧水:“朱元璋与隋文帝相比,他的出身更低,经历更为坎坷。幼年的时候,就饱尝人间的酸苦,成年之后四处游历,增长了见识,结识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他从普通士兵做起,一直做到统领三军的大元帅,到最后终于成为一朝天子。朱元璋有两个特点,一是杀气很重,二是思想保守。”他说:“他的想法其实没什么不对,汉高帝也很保守。”
苗烧水说:“汉高帝虽然也有屠戮功臣的毛病,但他与萧何还算是有始有终,到了弥留之际,还能够说出合适的宰相人选。后世有许多人指责他,其实他是一位难得的明主。”他说:“朱元璋也是明主。”苗烧水说:“说他昏庸当然不对,但他与汉高帝相比,至少在任用宰相方面还是很有差距的。朱元璋不但所用非人,到最后索性兼职做宰相,其实在洪武一朝有许多弊政,自己累个半死,事情还没做好,真是太可惜了。”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苗烧水说:“朱元璋选择方孝孺辅佐建文帝,这个想法简直有点幼稚了,方孝孺不失为一个忠臣,却远远不是一个贤臣。写文章还可以,可协助主上治国可不像写文章那么简单。建文帝就是一个被读儒学经典坏了脑子的人,到头来反误了卿卿性命。朱棣因为得位不正,他用不停的杀戮来证明自己的合法性。这个人的确武功卓著,但他在文治方面无功绩可以,所谓《永乐大典》实际上就是个面子工程,这样的书编纂完了会有几个人去读呢?不是我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我敢说普天之下、古往今进来,没有一个人真正读完《永乐大典》。”他掩口笑着说:“你错了,编书的应该读完了。”
苗烧水说:“非也!编书的许多人只负责其中的一部分,总纂官其实也就看个目录而已,劳民伤财搞这么一个没人看的玩意儿有什么用呢?”他说:“你的观点新鲜,我都没听过。”苗烧水说:“对于皇帝来说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选择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工作,而最重要的就是要选择一位称职的宰相,只要宰相称职,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他说:“仁宣二宗在位的时候,明朝也发展的不错。”苗烧水说:“明朝对内没有让百姓好好休养生息,对外没有好好发展商业。”苗烧水正哇啦哇啦的说个不停,突然就醒了,天已经亮了,大家正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