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烧水奇遇记第54章 053

　　　　第五十三回：看今世武官常乱政\\\/忆往昔文人多误国
　　
　　    金丝猫说：“文人对是非的看法的确对后世人们判断是非影响巨大，有一部戏叫做《赵氏孤儿》，里面姓赵相国最后背上了弑君的恶名，就是因为史官的铁笔直断。更多精彩问bii其实当时的人也太老实了，反正他大权在握，只要把那个史官宰了，然后自己把史书一改不久齐活了吗？”这话听的霍去病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说：“这样真的好吗？”金丝猫说：“难道你甘愿自己的命运被史官所左右吗？”霍去病说：“虽说我不喜欢让史官左右自己的命运，可写史书的一定是文人嘛。”
　　
　　    金丝猫说：“文人写史我觉得不靠谱。”霍去病说：“怎么会不靠谱儿呢？”金丝猫说：“文人写东西总喜欢先入为主，写出来的东西带着强烈的主观色彩，这种东西作为史书来读是不合适的。”霍去病说：“那么谁合适做史官呢？”金丝猫说：“自然是刀笔吏了。”霍去病说：“司马迁的确不是刀笔吏啊！”金丝猫说：“司马迁写的史书在可读性非常强，对于历史事件、历史人物，有许多精彩的描写，不过他写的这些东西的真实性是存疑的。”
　　
　　    霍去病说：“司马迁这个人的遭遇却是挺惨的。”金丝猫说：“他立志要写一部通史，这要是他的父亲有这样一个愿望，他写史书一个非常重要的动机就是要让自己的文采流传后世。后人把司马迁的写的史书作为信史，一个很大的原因是他敢于直接了当的写汉武帝的功过。”霍去病说：“司马迁就是看不惯我们这些靠裙带关系起家的人，可我们家不是这样的。我的姨母成为汉朝的皇后，是许多个偶然堆积到一起造成的。我舅舅的爵位是凭借自己过人的军事才干，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我虽然年纪轻轻就封侯，也是在战场上打出来得。同样身为将军，对于李广将军的遭遇我也是同情的，不过他不得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的，他们在同情李广的时候总是对我们说三道四，好像是我们造成他没有封侯。”
　　
　　    金丝猫说：“李广其实运气太差了，在最好的年纪赶上了文景之治，这两位皇帝崇尚文治，不鼓励武官建立军功，所以即便李广在守卫边疆的时候表现突出，仍然没有办法封侯。孝武皇帝还是掌权之后，开始对匈奴用兵，而这个时候李广将军已经垂垂老矣。还有一点特别不顺，李广是以防守出名，突然让他带兵主动出击匈奴，他长期从事防守工作造成的惯性，导致他在进攻的时候显得不是那么得心应手，反而是初出茅庐的卫青表现的更好。”
　　
　　    霍去病说：“打仗你不能太相信经验，战场上瞬息万变，应该随机应变才对。”金丝猫说：“其实无论怎么样，对司马迁还是应该宽恕。虽然这个人不喜欢外戚，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在史书上抹杀你们的功劳。其实对于打击匈奴，他是非常热心的，他把孝武皇帝派张骞出使西域的行为称作是凿空。”霍去病说：“我对司马迁的看法不仅是因为他不喜欢我们这些外戚，他甚至还直接把诋毁我姨母的歌谣写进史书里，说什么卫子夫霸天下，这是最无耻的谣言。”金丝猫说：“卫子夫霸天下的说法的确是太过分了，当时肯定有不少人眼红卫家的地位，所以才会有编出这样的歌谣。”
　　
　　    霍去病说：“我姨母向来为人低调，我舅舅更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他归为元帅，被李广的儿子打了一巴掌居然连坑都不吭一声。”金丝猫说：“可你一刀就把他宰了。”霍去病说：“宰了又怎么样？李广的儿子竟敢冒犯主帅，杀了他是执行军法。”金丝猫说：“你是堂堂的冠军侯，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如果不是他的史书，后人也许不会知道这样精彩的故事。”霍去病说：“你不是支持刀笔吏写史吗？”霍去病说：“刀笔吏只是粗通文墨，他们只会记录一些事情，在他们写的东西里你很少看到主观的东西，这样的东西作为史料是最合适的。文人写的东西演义的成分太大，比方说项羽到了最后关头，居然还和自己美人唱起了歌谣。美人唱道‘大王气数尽，贱妾怎偷生？’霸王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霍去病说：“司马迁写的史书实际上我没怎么看过，不过我在天庭听不少人谈论里面的描写，你是不是记错了，是霸王先唱歌，然后是虞姬说‘大王气数尽，贱妾怎偷生？’”金丝猫说：“不管谁先唱，按照描写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既然没有第三人在场，这段典故又是怎么流传下来的呢？我觉得很可能是司马迁为了能让故事更好看，自己即兴创作歌谣。”霍去病说：“现在除了司马迁的那本《史记》，在没有其它的史料流传下来。我想当时楚汉交锋，仗打完了，应该文书记载当时的情况，比如收缴了多少战利品，有多少人受到了封赏，项羽是怎么死的。”金丝猫说：“项羽应该是当真被人肢解了，许多人凭借杀项羽获得了封赏。”霍去病说：“在我们汉朝人眼里，高皇帝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可在司马迁的笔下，听说被写成了一个非常猥琐的人。”
　　
　　    金丝猫说：“其实他写的更接近事实，高皇帝这个人的确学历不高，也没什么修养，经常说脏话，不尊重人。但是他有一个好处，就是他很有自知之明，凡是多向智谋之士请教，另外他胆子非常大。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最需要的就是他能知人善任，胆子大其实能够起家的前提。项羽这个人虽然对人有礼貌，但是他经常滥杀无辜，还刚愎自用，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一个皇帝，如果做不到知人善任就算是毁了。”霍去病说：“如果那这一点衡量，孝武皇帝该怎么去说呢？”
　　
　　    看金丝猫和霍去病聊得那么热闹，卫子夫也很受感染，当初她打开长乐宫的武器库，调集长乐宫的卫队守卫皇宫，她这样做就是想要保护自己的儿子，可是她的这一次行动没有成功，也不可能成功。她的许多孩子都死于酷吏制造的冤案，最后连自己的长子也没能保住。在她人生的最后时刻早已经与刘彻恩断义绝，当她最后选择自尽的时候，她的心已经完全碎了。金丝猫看见卫子夫在默默的流泪，心中大为震动，这个老人谨小慎微几十年，到头来还是保不住自己的孩子，到头来还是选择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人生。金丝猫说：“你的重孙给了你一个独立的谥号，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卫子夫说：“他是刘家的子孙，除此之外我不想说别的。”霍去病说：“他做了他所能做的。”金丝猫说：“后世的许多人都不是很看的起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卫子夫的脸上掠过一丝苦笑，她说：“司马迁不是说了嘛，生子无喜，生女无怒，君不见卫子夫霸天下。由此可见，在我们那个年代其实天下人就不喜欢我。”金丝猫说：“我觉得你是一个贤后，为什么人们不喜欢你呢？”卫子夫说：“说白了就一个，无非是贤我出身卑微。比方说陈皇后，她能当上皇后，凭的是她的母亲是窦太主。我能当上皇后，就因为我长得好看，就因为我运气好。”金丝猫说：“为什么这样就被人瞧不起呢？”
　　
　　    卫子夫说：“如果是凭借母亲的力量嫁给皇帝，这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属于堂堂正正。如果是凭借美色和运气受到皇帝的宠幸，这就属于狐媚惑主，国之不祥。”金丝猫说：“怎么能这样说呢？你不是矜矜业业为汉朝工作了几十年吗？”卫子夫说：“这有什么可说的呢？就是这样的世道。其实上层社会的人还好，越是社会底层的人越瞧不起出身寒微的皇后。”金丝猫听了长叹一口气说：“同类相残才是人间常态。”卫子夫说：“处世之道是一种很炫很悬的东西。”金丝猫说：“二位，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卫家败落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卫子夫说：“其一我们家本来根基不牢，只因为我受宠，卫青才有机会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然后卫家一门才出现五人封侯的盛况，现在想起来如果当时能卫家能上书婉拒就好了。”
　　
　　    金丝猫说：“为什么婉拒会好一点呢？”卫子夫说：“卫家之所以那么引起别人的注意，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卫家出现了一门五侯的情况。其实我们卫家只有两个人具备封侯的资格，一个是我的弟弟卫青，一个是我的外甥霍去病。如果仅仅是这两个人封侯，或许民间就不会有卫子夫霸天下的歌谣了。”金丝猫说：“你说的太对了，皇帝给了不该给的东西，卫家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这才给卫家日后覆灭种下了祸根。”卫子夫说：“其二当初我就该想办法拒绝华阳公主与卫青的婚事，当初卫青也是不愿意的。”金丝猫说：“为什么又答应了呢？”卫子夫说：“华阳公主自己主动提出要嫁给卫青，皇帝亲自做媒，这是给了我们卫家天大的脸，我们还敢不接着吗？”
　　
　　    金丝猫说：“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拒绝的了呢？”卫子夫说：“卫青不愿意，我是卫青的姐姐，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娶了自己不愿意娶的女人。你想想看，我们姐弟都曾在华阳公主的府上为奴，如今旧主下嫁给了昔日的奴仆，卫青往后的日子该有多难过啊！我知道卫青这个人习惯于隐忍，卫青的早死跟着是有关系的。”霍去病说：“舅舅这个人就是命苦，要是我的话，我才不娶什么公主呢？”卫子夫说：“你出生的时候，姨母已经是皇后，舅舅军官，你当然天不怕地不怕，你舅舅长期在华阳公主府为奴，他怎么跟你比呢？”金丝猫说：“既然华阳公主嫁给了卫青，她应该会照顾卫家的。”
　　
　　    卫子夫说：“华阳公主选择嫁给卫青，是因为驸马往生了，自己守寡在家。俗话说‘少小是兄弟，长大各乡里。’至于嫁出去的姐姐，自然越发疏远了。华阳公主这样做，就是因为她看到我们卫家的势头越来越大。本来世人就觉得，卫家之所以能够兴旺，是靠了我的裙带关系。华阳公主嫁到卫家，越发显得我们是靠裙带关系起家的了。”金丝猫说：“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原因呢？”卫子夫说：“其三是我没有教育好我的子女。”金丝猫说：“为什么呢？”
　　
　　    卫子夫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卫家之所以遭殃，是因为卫家子弟染上了贪墨军饷的恶习。我的孩子们相继被卷入许多酷吏们制造的冤狱，归根到底是因为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对后辈关照不够。”金丝猫说：“我觉得卫家兴衰都跟孝武皇帝有关。”卫子夫说：“我受到皇上宠幸，怀了身孕，知道被立为皇后。凭的就是出众的外貌和卑微的身世，我知道好歹，从不表现出一点傲慢，从来遵纪守法。几十年里，扪心自问，没有觉得对不起谁？等到容颜老去，皇上见异思迁。李夫人受到宠幸，可惜她的并不够好，年纪轻轻就是往生了。她如果留下儿子，我的长子早就被废了。到后来勾弋夫人得宠，诞下皇子之后，门口悬挂起尧母门的牌匾，暗示要改立刘弗陵做储君。我们母子战战兢兢过了几十年，以至于一个小小的酷吏就敢带着兵丁闯进长乐宫、东宫随意搜查。我竟没有办法保全自己的骨肉，刘彻，我为他看了几十年的家，他居然这样对待我们母子。司马迁在书中把他写的一钱不值，真是再合适不过了。”金丝猫说：“你自尽之后，刘彻开始明白自己的过失，但他从来没有原谅你。”卫子夫说：“既然恩断义绝，还说什么原谅不原谅。”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此人身材魁梧，却没有一点杀气。他说话的声音非常柔和，他来到卫子夫跟前说：“姐姐这几日身上可好？”卫子夫说：“还好，你还没有跟客人见礼呢。”中年男子说：“有客人？”卫子夫指着金丝猫说：“就是这位，它是会说人话的猫先生，特来访问。”他拱手施礼，说：“卫青见过猫先生。”
　　
　　    金丝猫一听就呆住了，说：“你就是大将军卫青，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卫青说：“猫先生此番来有何用意？可有人指使？”一听卫青怀疑自己，金丝猫赶紧说：“大将军，后世对于二位将军的军功是承认的，不过许多人认为是二位将军的运气好，认为二位将军不过是借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外戚罢了。至于卫皇后，他们说的话就更难听了，他们把卫皇后叫做卫娘，然后杜撰卫皇后因为秀发得宠，也有人编造卫皇后因为完美的歌喉得宠。”卫子夫脸色阴沉，卫青和霍去病更是满脸怒气。金丝猫见火候差不多了，赶紧说：“我不信后世史家的议论，所以来寻找真相的。”
　　
　　    卫青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凡间的生活对于我们就像是落在衣服上的灰尘，抖一抖就不存在了。谁说我们不在人间，人间还有我们的传说。嘴和手都长在人家身上，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我们不会介意。”听了卫青的话，卫子夫和霍去病脸上阴郁的表情消失了，卫子夫说：“猫先生的好意我们心灵了，不过我们真的不需要了。”金丝猫说：“你们如此超然，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凡间真的有许多人替你们卫家鸣不平。我能够有幸运你们见面，并且谈这么久，我已经心满意足了。”然后行礼拜别，卫家的人还礼，卫青和霍去病把金丝猫送出门外，金丝猫沿着银河一直走，它也不知道走到那里是个了局。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个人，此人一身清朝官员的装束，骑着一头驴赶路，看见金丝猫立刻下马，站在路边拱手说：“猫先生万福金安。”金丝猫吃了一惊，赶紧说：“先生两个字万万当不起。”那人说：“先生从哪里来？”
　　
　　    金丝猫说：“刚刚拜访了卫家。”那人说：“是大将军卫青他们家吗？”金丝猫说：“正是。”那人说：“我得了一壶好酒正准备回家去喝呢？不知道先生可有这个雅兴？”金丝猫说：“我恐怕不便叨扰吧！”那人说：“我是孤身一人，去了只当是解闷，何来叨扰呢？”金丝猫一听这话便不再推辞，跟着他一溜烟来到一个很大的宅子里。那人把驴拴在驴圈里，解下行囊，果然取出一瓶状元红。又从行囊中取出一套铜制的酒具，摆开酒具，两个就喝了起来。金丝猫说：“我不甚酒力，你只管喝，我尽量吧！”那人说：“没事，你去卫家做什么呢？”金丝猫白了他一眼，说：“我去拜访汉人中的英雄，还需要什么目的吗？”
　　
　　    那人低下头，说：“自然不需要什么目的，卫青固然了不起，不过我还是更欣赏李广。”金丝猫说：“飞将军固然厉害，可他运气也太差了。”那人说：“不能以成败论英雄啊！”金丝猫说：“汉人成功有什么不好吗？”那人说：“你是一只猫，为什么也这样看重胡汉之别？彼此合同为一家，岂不是更好吗？”金丝猫说：“我还没有请教阁下的尊姓大名呢？”那人说：“在下张廷玉。”金丝猫说：“张廷玉？你可是清朝名臣啊！”张廷玉笑着说：“惭愧。”金丝猫说：“《明史》就是你就修的吧！”
　　
　　    张廷玉说：“是在下所为，有什么意见尽管说。”金丝猫说：“为什么不喜欢卫青呢？”张廷玉说：“卫青是靠他的姐姐上的位啊！”金丝猫说：“你看中的是靠什么上的位，我看中的是他为保护华夏苍生立下了汗马功劳。”张廷玉说：“你这样崇拜武人，这是不对的。武官乱政的事如今也不少见，比方说伊拉克的前任长官萨达姆，他以武官身份登上皇位，武官的特点是就是野蛮、强势、不守法制。他们习惯于以权代法，他们领导的政府经常与民争利，把所有挣钱的行业全部改由官府专营，他们的家族掌控了官营的企业。利比亚的卡扎菲、埃及的穆沙拉夫、叙利亚的阿萨德都是这一类人。”金丝猫说：“文官就没有毛病吗？”
　　
　　    张廷玉说：“自古以来，文官篡权的人数不多于武官造反人数的十分之一。”金丝猫说：“你对明朝灭亡是怎么看的？”张廷玉说：“明朝灭亡的主要毛病出在皇帝身上。”金丝猫说：“除了皇帝其他人都没有责任了吗？”张廷玉说：“源头在皇帝。”金丝猫说：“除了皇帝，谁还应该为明朝的灭亡承担责任？”张廷玉说：“除了明朝皇帝，坦率的讲，那些文官们也是有责任的。在万历朝因为争国本等一系列大事件的影响，言官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们动不动就上书教训皇帝，不但如此，他们还开始主宰朝廷的人事安排。明朝军队的军官青黄不接，就连杨镐这样的废物都能做到三军统帅了，这是因为皇帝长期怠政造成的。”
　　
　　    金丝猫说：“言官掌权为什么会有什么危害呢？”张廷玉说：“言官多是清流，所谓清流就是一群只知道唱高调的人。当初魏忠贤不过是想取代前任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位置，可当时的阁臣不合作，才逼得他另辟蹊径，召集了一群一大帮反对势力把他们拱下台，从此魏忠贤成了掌握明朝命运的人物。之后这些人魏忠贤打的满地找牙，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就像当初李东阳建议阁臣接受刘瑾的提议，给他一条生路，可刘健非要杀了他才肯罢休，结果弘治内阁就此解散，刘瑾成了站皇帝。该收手时就收手，得饶人处且饶人。”张廷玉说：“这么说也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