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里长安不擅取名,看着一盆黑水里的小猫,那毛色也渐渐白回来了,“小白?
年初九笑着摇头,“我三师兄叫宋小白,到时得叫混。”
“那你取。”东里长安也用水浇在猫儿的脑袋上,换来猫儿一爪子拍得水花四溅。
东里长安好生气啊,“你就欺负我是吧?看我不把你打服。”
小猫眼泪汪汪看着年初九告状,“喵呜喵呜喵呜呜呜……”
年初九哭笑不得。
都是幼稚鬼!
她伸手安抚地摸了摸尺玉猫的脑袋,“通体纯白如雪,世人称其‘尺玉霄飞练’。就用这个古雅名字,叫东里霄飞练,小名阿练,如何?”
坊间传说,给动物冠了主人的姓氏,等轮回的时候,它就能变成人了。
东里长安嘴里应着好,戳阿练的小鼻子,“你姓了我的姓,就是我的猫了。往后不许再呲我,听到没有?”
阿练动了动耳朵,懒懒“喵呜”几声,倒是不再拍水花了。
浴罢,年初九让北风持篦梳刮出毛发里隐藏的虱卵,反复药浴几遍,彻底除尽虫虱。
随后又以药草熏洗府里衣物,菖蒲粉遍撒各处防虫。
众人都夸宸王妃讲究。
时下条件有限,莫说是禽畜,许多常人身上也难免滋生虱子。
可谁不想身上清清爽爽的?
做完这一切,一只又瘦又可怜的小白猫就放在了暖阁里。
还专门给它置办了新窝,里面铺着松软暖和的绒布软褥。
别人没见过这猫,阿普和阿布可是见过的啊。
宿敌!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
阿普跑过去,一爪子就把正瑟瑟发抖的阿练刨翻。
阿布必不能落后啊,又一爪子把阿练刨回来。
“喵呜……喵呜……”阿练小小声声叫,哪还有当时那种恨不得一打二的凶狠劲儿。
阿普和阿布都愣住了。
这还是以前那个小霸王吗?
起来干架啊!
阿练干不动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东里长安无奈地把阿布塞进年初九怀里,然后又抱起阿普,正式介绍,“这是阿练,你们的小伙伴,往后要和睦相处。”
说完,他又语重心长说教,“你们不要欺负阿练……它在宫里东躲西藏,够可怜了。吃不好,睡不好,还要被人抓去打杀。你再瞧瞧你们,啊,阿普,你又肥了。”
年初九好笑地听着东里长安碎碎念。
那样子,温柔,又好笑
她睨他一眼,“肥了,你说怪谁?我让你少喂点吃的,你哪次听我的?俩狗只要用爪子一扒拉,你立刻就心软了。”
东里长安也抿嘴笑。
他就是容易心软,见不得狗狗眼巴巴的样子。
几人说话的当口,阿练就吐了。
饿得太久,吃点东西就不能克化。
“谁喂了小鱼干?”年初九放下阿布,将阿练抱在手上。
阿布就乖乖直立着后腿,前爪搭在猫窝边上看。
北风一边收拾秽物一边回话,“门房不懂,看它饿,就拿小鱼干给它一通狂喂。奴婢刚才还说他呢。”
门房怪委屈,小鱼干可是好东西。他还是打着公主的名义跑厨房去要的。
“别喂小鱼干了。阿练现在体弱,用鱼肉鱼汤拌点馒头碎,少喂些食儿,慢慢来。”猫在年初九手里,小小一团,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一把骨头。
且那猫在宫里一定是惊恐极了,从没睡过一个好觉。估计某次被抓住后,直接断了半条尾巴逃生。
年初九看着断尾,十分心疼。
她不是兽医,也不敢瞎弄。
那猫竟在她手里睡着了。
暖阁里,两狗两人,就那么拱着脑袋看小猫睡觉。
这头岁月静好,那头惊涛骇浪。
安宁没多耽搁,又进宫去见曾贵妃了。
睿王正垂头耷脑留在宫里用膳,没胃口,什么都吃不下。
安宁也没拐弯抹角,单刀直入,“你们准备灭口吗?”
没错,睿王和曾贵妃商量了一下午,正是决定在今晚上动手,把曾文思和严少荆灭口,做成畏罪自尽的假象。
母子俩谁都没吭声。
安宁也不跟二人啰嗦,直接说了,“灭不得。端王正等着你们下手,到时恰好逮个正着。”
睿王有些不悦,“皇姐,我们自有手段……”
“你有手段就不会干出这般难以回头,又让人左右为难的事!”这是安宁第一次对睿王说话不客气。
从前她小心翼翼,也对他有天然的敬畏。
母亲从小就跟她说,弟弟是她的底气,更是她一生的倚仗。
母亲觉得睿王让人省心,其实常常都是她在为他收拾烂摊子。
心里有点气,安宁也隐忍着从未发过。
今日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了。
她忽然挺直了背脊。
许是年初九给了她底气,也给了她日后的倚仗。
年初九说,我在延州等你。
年初九说,城门永远为你打开。
安宁心头一润,却是疾言厉色,整个人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你知不知道,那柔依是端王安排给你的!”
睿王不信,恼羞成怒,“不要胡说八道,柔依是我在路上救回……”
他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
端王安排的!
越想,越像那么回事。可嘴上不肯承认。
曾贵妃惊恐,“你听谁说的?年初九?”
睿王立刻就接话,“年初九肯定在挑拨离间,她当然希望咱们和端王干上。”
安宁可算明白了,年初九为何许多话都是欲言又止。
果然啊,人家什么都算到了。
安宁轻轻一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多了一丝清冷,“母妃,这件事的严重性,我们承受不起。”
睿王几时受过如此挤兑,当即黑了脸,“皇姐自从渠州回京,确实不同了。”
他自问待她够真心了,归京那日,他还备了厚礼专程去她府上为她接风呢。
安宁不再跟他多说,只道,“皇弟身后有谋士,他让你放出流言,造谣宸王夫妇。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了,那人就能保你坐上那个位置?那你知不知道,他也是端王的谋士!”
睿王瞳孔巨震,“你怎知这些?”
曾贵妃见女儿口无遮拦,急得差点骂人。
这要是被光启帝的眼线听去了,那才是大祸临头!
安宁没答,只深深吸了口气,正色道,“母妃,许多事上,儿臣没有说话的权利。儿臣也不是非要事事都操心,可这次不同,一不小心,就走了昭王的老路。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是不是有那回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曾贵妃彻底冷静下来,眸里翻涌着惧色,“你希望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