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的空气骤然凝滞。
“无间地狱”四个大字悬在头顶,幽蓝色的鬼火映在每个人脸上。
将他们脸上惊骇、疑惑、惶恐的表情全部都照得一清二楚。
人群里,一名身穿官袍的中年男人拽了拽旁边熟人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你快看那边,那不是宁远侯府的沈二公子吗?我之前在宁远侯的寿宴上见过他一面。”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面。
掀起轩然大波。
“真的是沈二公子!”
“我听说,他受北方那位神女蛊惑,行谋逆之事,还声称大雍龙脉已断,不日便会亡国,宁远侯气他们目无君上,早就将他跟沈大公子都逐出了家门,并且还在族谱上将他们兄弟二人除名,他怎会在此?”
“这莫不是那位神女的地盘?”
“我…我觉得极有可能。”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落在不远处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上。
“要不然,我们过去问问……”
议论间,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公子率先挤出人群,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沈昱面前,脸上堆起僵硬又夹杂着讨好的笑容。
“沈二公子,果真是你!”那男子朝沈昱拱手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了平日里在京中眼高于顶的嚣张模样,“家父乃是兵部尚书,与令尊宁远侯是好友,我们之前还在国子监一同读过书呢!”
“不知,你可还记得我?”
见有人起了头,一群人便全都一窝蜂地围了过来,使劲跟沈昱套近乎。
“沈贤侄,我跟宁远侯关系极好,你百日宴,我还参加过呢。”
“二公子,我与大公子相识……”
“还有我……”
人人都想往前挤,跟沈昱搭上话。
不怪他们如此。
他们本在家中睡觉。
谁曾想,一睁眼,就莫名其妙到了这等阴森恐怖之地,谁不害怕?
若此地乃是神女的地盘,那沈昱身为神女最器重的信徒,定能庇护他们。
越想,他们便对沈昱越热切,恨不得整个人都挂他身上,寻求安全感。
“退后!”
兵卒们手持兵刃将沈昱护在身后,挡住了那些企图靠近沈昱的人。
然而,众人根本不听劝。
镇北军首领见状,果断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架在挤得最厉害那人脖子上,声音冰冷道:“再向前一步,格杀勿论!”
原本嘈杂的人群顷刻间安静如鸡。
沈昱看着老老实实退开的众人,他眼睫轻颤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这座宫殿定是神女的手笔,那这些京中权贵会出现在这里,多半也与神女有关,观神女以往行事,祂从不做任何无用功,想来祂应该是要用到这些人。
这般想着,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宫殿,那宫殿的大门,竟不知何时完全敞开,一条由白玉铺就的长阶直通深处,阶旁两侧是一盏盏长明灯,幽幽烛火轻晃。
一瞬间,他就领悟了神女的意思。
祂是让他将人带进去。
“诸位,稍安勿躁。”沈昱给了镇北军首领一个眼神,示意他放下刀刃。
镇北军首领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长刀,让兵卒们退开。
众人看看一众镇北军,又看看沈昱,没敢往前挤,全都站在原地,哭丧着脸。
“沈公子,我等误入此地,请你送我们回去吧,我家中还有老母要照顾……”
沈昱微笑。
“我并无送诸位回去的能力。”他语气停顿了一下,又道:“不如,诸位随我进入这大殿,寻求神女娘娘施法?”
众人看着匾额上“无间地狱”四字,他们只觉得脊背发凉,顿时面露难色。
“这……”
“诸位若是不愿,昱也不勉强。”
沈昱神色依旧。
“看在你们与家父家兄交好的份上,昱多嘴,提醒一句,此地有恶鬼出没,你们需得小心,莫要被那些恶鬼缠上。”
有人吓得脸色苍白,有人却不信。
“你少吓唬人,哪有恶鬼……”
沈昱刚想说些什么,之前消失的彼岸花便再度出现在宫殿周围。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彼岸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遍了整座山头。
花红似火,又透着说不出的妖冶。
“有,真的有恶鬼复仇!”
“这黑风寨的山匪无恶不作,他们专门骗人上山种迷魂花,等人种不动花了,他们就把人杀了,埋进土里当花肥!”
“那些死掉的人如今都变成了恶鬼,神女见他们死的冤,默许了他们复仇!”
一名见证了恶鬼复仇的燕平百姓,看着随风摇曳的彼岸花海,吓得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刚刚…刚刚恶鬼就是从这些彼岸花丛里爬出来的,它们活活撕碎了那些山匪,还把他们拖进了地下……”
他越说,脸上的神情越恐慌。
“如今山匪已经全都死了,等下要是再有恶鬼爬出来,会不会吃我们啊?”
其他亲眼目睹了恶鬼复仇的人,都被此人的猜测吓得不轻。
“他…他说的好像有道理……”
“沈公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镇北军首领也忧心忡忡地看向沈昱。
沈昱凝望着被彼岸花包围的宫殿,“这座宫殿或许便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镇北军首领迟疑道,“这宫殿名曰无间地狱,我们进去会不会……”
沈昱出言打断。
“我等是神女娘娘的信徒,且未曾做过亏心事,即便是入地狱,又有何惧?”
说罢,他便率先踏上宫殿的长阶。
乔悦第二个跟上。
镇北军将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也目光坚毅地朝未知的宫殿走去。
就连那些被骗上山的燕平百姓,都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宫殿。
大殿外,只剩下了那些京中权贵。
“我…我们要进去吗?”
有人弱弱地出声询问在场的人。
众人都没说话,他们对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一清二楚,即便算不上大恶,但也做过不少亏心事,他们哪敢进这无间地狱?
就在众人对宫殿心生畏惧时,彼岸花丛突然爬出来一只只恶鬼。
“真…真有恶鬼……”
“救…救命……”
“啊啊啊……”
所有人都来不及思考,连滚带爬地逃进大殿,有人甚至连鞋子都跑掉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