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的时候,姜媛正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简历,已经改过多次了。
密密麻麻的工作经历,毕业时间不长,打过的工却一份又一份,看这种简历她都头疼,幸好电商行业不在意稳定性,工作岗位变化多,反而证明这个人能当多面牛马,总之啥都能干,工资只拿一份。
她看了一眼手机,姜保军,她那个倒霉爹打电话来了。
她接起来,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喂,爸,啥事?”
“媛媛啊,”姜保军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大姑给我打电话了,说给你介绍了个相亲对象。
对方条件挺好的,家里特有钱!就是年纪比你大点,结过一次婚,你大姑说人家就看上你这样的,你要不去见见?”
姜媛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无语了。
“喂?媛媛?你听见没有?”
“爸,”姜媛说道,“我用不着她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你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有啥对象?你大姑说你之前一直单身。你在北京一个人飘着,能有什么对象?你大姑也是一番好意,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领情?”
“她好意?”姜媛打断他,冷笑道,“爸,你还记不记得我大一那年暑假回去,大姑给我介绍的那个县里的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那时候我才十九岁,”姜媛说,“她给我介绍了一个中专毕业的男的,一米六的个子,在工厂里打工。请我吃了碗路边摊的炸酱面,就跟我吹他家多有钱,不嫌弃我长得矮。
结果呢?那男的动手动脚,我跑了,他还追出两条街。
要不是我跑得快,那天晚上还不知道出什么事。”她想起这档子事儿就生气,
“从那以后我就发誓了,我姜媛这辈子,不会再跟大姑来往,她这是拿我当人情送,那个中专男,他还是个二婚,孩子都上初中了,她也有脸介绍给我,把我往火坑里推!”
“那是你大姑不知根知底,做媒就是拉个线,又不能包你成功,你也不能怪她吧。”姜保军嘟嘟囔囔,心里怪恨这孩子不仁义,爱记仇,这多少年前的事了还翻出旧帐来算。
“她不知根知底?”姜媛扯着嗓子喊,“她可精着呢。她给我介绍那个男的之前,自己先去人家家里看过,知道人家有几间房几亩地。她什么都知道,她就是觉得我配不上更好的。
在她眼里,我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片子,能嫁个有城市户口的就不错了,还挑什么挑?”她说到这里,胸口微微起伏着,“她那张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当着我的面说‘大姑是为你好’,转头就在村里跟人说‘姜媛那丫头,考上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嫁不出去’。
爸,你不会不知道这些吧?你可别来烦我了,再烦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跟你说,我是啥样的你也知道,没事别来打搅我!”
电话那头姜保军没有说话,还不死心。
“就算你大姑那人做事不太地道,”他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可这回人家条件确实好——”
“爸,”姜媛打断他,“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想让我去相亲,还是想让我嫁出去拿一笔彩礼?”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你弟快毕业了,”姜保军讪笑道,“你也知道,现在娶媳妇彩礼多贵——”
“我知道。”姜媛说,“可我弟娶媳妇是他的事,不是我的事。我欠你们的,早就在这些年里还清了。我供他读书、给他生活费,我做的够多了。
你让我去相亲,拿我的婚事去换钱,你有没有想过我自己愿不愿意?”
然后她听见姜保军的叹气声,“行吧,你的事你自己做主,爸不逼你。”
他话是这么说,但姜媛听得出来,他不是真认怂了。
嘴上说“不逼你”,背地里却继续托人打听,继续把她的信息递出去,像撒网一样,总有鱼会上钩。
“爸,我还有事,先挂了。”姜媛说完,懒得跟他掰扯,就按了挂断键。
姜媛气得早饭都吃不下。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屏幕亮了一下,暗了,她又拿起来,打开招聘软件,翻了两页,又关上了。
她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着,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最近的事儿太多了,大起大落,她有时候晚上都睡不着。
她抹了把脸,拿毛巾擦了擦,又走回书桌前坐下来。
她伸手把窗帘拉严了些,屋子里暗下来,只有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
当时她毕业了留在京城找工作,大姑说“京城那地方,你一个外地人能待得住?现在的京城人可不会娶个外地人了”;她自然是想炫耀自己嫁的就是京城本地人,只不过对方是个大十多岁的二婚男,还带一儿一女,但是靠拆迁成了暴发户,所以也看不起姜保军这门穷亲戚了。
那次相亲之后,大姑在电话里对她说“人家没看上你,嫌你太矮了”,大姑不会承认自己介绍的人有问题,她只会把所有错都推在姜媛身上,好像她天生就该感恩戴德地接受一切施舍,哪怕那施舍是掺了沙的米,吃下去硌牙,吐出来又显得不识抬举。
然后再挟恩图报,我给你介绍了对象,没有我,你嫁不出去,你欠我的恩情一辈子还不完!
这种亲戚,即使同在一座城市,她也不会来往。
叶玄一大早就出门了,她也不知道他去哪儿,没问。
他说中午回家给她带好吃的。
她打开电脑,继续投简历。
招聘网站上的岗位翻了十几页,投了七八个,有的显示“已读”,有的直接“不合适”。
她盯着屏幕上一家心仪的公司岗位看了半天,手指在鼠标上悬着,最后还是点了个“投递”。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光标在“工作经历”那一栏一闪一闪的,发了一会儿呆。
现在就业形势不好,她是知道的。
朋友圈里天天有人吐槽找工作难,投了上百份简历,连个面试都没有。
她这已婚未育的身份,更是雪上加霜。
她叹了口气,把页面关了,又打开作者后台,看了一眼今天的更新数据。
阅读量还行,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猛。
她每个月都把钱存起来,细水长流,日子倒也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