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外旷野,硝烟混着浓重血腥味弥漫不散。
死门杀阵造成的惨烈景象还摆在眼前,鳌拜麾下平阵主力折损千余人,余下士卒大多带伤,先前一往无前的推进锐气,被硬生生掐断在阵前。
远处旷野之上,马蹄声此起彼伏。
多铎、额亦都统领的两翼骑兵依旧往来冲杀,箭矢破空之声接连不断。他们遵照指令不停袭扰明军侧翼,只想拖住对方兵力,给中军争取休整的时间。
可几番猛攻下来,八旗骑兵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明军防线层层排布,壁垒坚固异常,法正调配的兵马守得滴水不漏。看似攻势凶猛,却始终碰不开一道缺口,反倒让自身马力、箭矢不断损耗,袭扰的效果越来越弱。
高坡之上,多尔衮面色沉如寒铁。
玄色铠甲蒙着薄尘,残留着战场杀气。他双眼紧盯八阵图死门方向,指节攥得发白,周身气场压抑得让人不敢靠近。
纵横关外多年,征伐大小战事无数,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憋屈。
明明靠着人力平阵,已经摸到了破阵的门槛,却一头撞进诸葛亮布下的死局,折兵损将,进退两难。
纵使心中愤懑,他依旧稳住心神,不见半分慌乱。
“传我将令。”
多尔衮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两翼骑兵维持袭扰态势,不必强行攻坚,只以疲敌为目的即可。”
“中军全军后撤三里,就地扎下硬寨,深挖壕沟巩固营防。妥善安置所有伤兵,即刻传令辽东各处堡寨,加急调拨粮草物资补充大营。”
身旁的范文程缓步上前,目光扫过战场全局,神色沉静,眼底却暗流涌动。
“王爷,诸葛亮亮出死门杀招之后,锦宁一线已然被明军牢牢掌控。长时间僵持下去,我军士气只会日渐低落。”
“漕河沿线暗线蛰伏许久,如今战局困顿,要不要顺势启动,搅乱大明后方,为我们解围?”
多尔衮当即抬手打断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万万不可。”
“漕运暗线是我们最后的根基底牌,唯有北京城动荡、盛京遭遇危机的绝境,才能动用。眼下不过是锦宁一地受阻,远没到那份上。”
他望向辽东腹地的方向,底气十足。
“辽东大片疆土仍在我大清手中,漠南蒙古、吉林黑龙江的援军随时可至,朝鲜方面也依旧会在夜间偷渡粮船补给。”
“为了眼前这一处僵局暴露苦心经营多年的暗线,太过得不偿失。”
范文程微微躬身:“王爷思虑周全,是臣考虑浅薄了。”
“既然破阵受阻,那我们便换打法。”
多尔衮再度下令,决断分明。
“从今日开始,全军只做两件事。持续袭扰牵制,坚守营盘不出。不再贸然组织人手平阵,绝不主动冒进。”
“以固守对峙,拖垮对面。”
“喳!”
军令层层传递下去,清营各部迅速行动。
两翼骑兵放缓攻势,变成游走骚扰;中军主力有序后撤,挖土筑寨,层层设防。原本紧绷的战场攻势,骤然放缓,转而进入漫长的相持阶段。
八阵图中枢高台,晨风吹动衣袂。
诸葛亮手持羽扇,悠然伫立,神情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法正按刀立于一旁,望着远处清军收兵扎营的动向,开口说道。
“丞相,清军两翼袭扰力度大减,中军也后撤固守。多尔衮此番明显是受挫之后,选择暂时避其锋芒。”
“经过数月拉锯,锦州、宁远两地民心归附,城防也尽数掌控在我军手中,锦宁防线大局已定。”
诸葛亮缓缓点头,目光越过战场,望向更深处的辽东大地,眸中精光内敛。
“锦宁固然稳住了,但辽东全境尚未平定。”
“多尔衮依旧掌控着辽东腹地,还有蒙古诸部作为外援,朝鲜的粮道也未曾彻底切断。范文程那些深埋的暗线更是如同附骨之蛆,隐而不发。”
“如今看似我方占据上风,实则依旧处处暗藏凶险。”
法正眉头微凝:“那依丞相之见,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诸葛亮羽扇轻点死门方位,语气平淡,却字字藏着深意。
“方才死门爆发,不过是一盘棋里的先手落子,算不得真正的杀局。”
“我布设整座八阵图,本就不是为了对付这些搬石冲锋的士卒,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多尔衮手中还未展露的底牌。”
“他想以固守对峙来消耗我军,那我便陪他耗下去。”
“他龟缩营中不动,我便步步施压,逼他不得不出手。”
“锦宁防线彻底稳固之后,下一场大战,目标直指辽东腹地。”
法正神色一振,肃然抱拳领命。
“末将谨记指令!”
高台之下,八阵图内旗影轻轻晃动。
死门残留的杀气未曾散尽,伤门、惊门的阵机悄然转换。整座大阵表面一派安宁,内里气机流转不休,层层杀机已然悄然布下,静待对手踏入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