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平底鞋之后的顾予茗简直是如虎添翼,如鱼得水,无奈这皇宫也实在是太大,等到她紧赶慢赶的到了重鲤门的时候,沈亦则还有景儿已经在那里央求侍卫大哥很久了。
顾予茗本以为沈亦则见到自己之后又会训斥一通,没想到这家伙见了她之后,倒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又千恩万谢了守卫之后,便牵着她出了宫门。
「你哭过了么?「马车上,沈亦则冷不丁的问道。
顾予茗有些尴尬,随口回应道:「很久不见公主了。」
「哭过了便好了,你看你,都这么大了还在哭,以后可别再哭了,很丑的。」沈亦则拿出随身的手帕,伸手去擦顾予茗脸上的泪痕。
顾予茗对这样突然的亲密有些不习惯,忙接过帕子,自己揩拭。
那帕子上绣着一株株的萱草,散发着幽幽的迦南香气味。
顾予茗一心掩饰自己的尴尬,没发现身旁的沈亦则望了望她的脚下之后悄悄拢了拢衣袖。
那里面也装着一双绣花的平底鞋。
「景儿怎么没和你一起,你可是迷了路吗?」沈亦则稀松平常的开口。
顾予茗点了点头:「景儿是第一次进宫,我便准了她到处走走逛逛,顺便我也走走逛逛,结果便迷了路。」
沈亦则脸上又浮现出熟悉的调笑,接着说道:「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干的出来这种事情。」
顾予茗出人意料的没有反驳。
「怎么了,不开心吗?」沈亦则细心的觉察到了身边女子的反常。
顾予茗使劲的摇了摇头,尽力露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
「三爷,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顾予茗歪着头。
「那回报是什么?」沈亦则开始和顾予茗讨价还价。
「我也回答你一个问题不就行了?」顾予茗豪爽的说。
「成交。」沈亦则点点头。
「如果有一个骗子骗了你的钱,可是却是因为要给家里的老母亲治病,你会怎么办?」
「先把他捉住报官,再送他的母亲去医馆。「沈亦则快速给出了答案。
顾予茗细细咀嚼着,沈亦则又添了一句:「不过,我这一辈子,倒是最讨厌欺骗了。」
顾予茗手心一颤。
「好了,换我问你了。」沈亦则灿烂的笑。
她有些忐忑。
「假如说我要换走你身边和你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比如…….」沈亦则想着比方,「比如景儿,你难过吗?」
顾予茗松了一口气:「当然会啊,」以为是沈亦则责怪景儿的失职让她迷了路,于是忙开脱道:「景儿和我差不多的年纪,自然是顽劣一些,但是平时做事情也很少出错的,她走了我会很不开心的。」
沈亦则听了,像是了然的笑了笑:「你果然是个长情的人。」
「那个是自然,这个,还给你。」说着便把那帕子向沈亦则砸去。
沈亦则眼疾手快的接下了帕子,也按住了顾予茗的手。
顾予茗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沈亦则左手按住心口,装出非常虚弱的神情。右手不动声色的揽了顾予茗的腰,转身坐到了对面。
他抬头轻轻吻了顾予茗的额头,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道。
「报告大人,一个叫顾予茗的丫头骗走了我的心,小人就这一颗心,那可是小人的命啊!」
顾予茗一直挣扎的手突然停住,不知道怎么回答。
「哦,是这样吗?「沈亦则模仿着,声音压得低低的,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不然,便叫那个叫顾予茗的丫头,把她的心赔给你吧。」
自从元贵妃产下六皇子以来,祝家的权势更加的如日中天,沈言君因此更加辛勤,沈亦则同样也是丝毫不敢怠慢,整日里陪着父亲在军营里操持,连沈府也很少回,只是每日顾予茗望着桌子上比往日多出一倍的饭菜时,便知道这又是沈亦则的「杰作」了。
「小姐,三爷交代了,说是要小姐把这些全部吃完。」茉茶端了特地从皇都最好的糕点铺买来的点心说道。
「全,部?」顾予茗瞪大了眼睛,居心叵测啊,真是要把她往猪的方向培养啊。
「少爷知道小姐爱吃甜食,还特意买了好些回来呢。」茉茶看景儿还在不停的接着东西,看了这阵势,也稍稍有些被吓到。
「说正经的,」顾予茗决定无视掉眼前这一大盘珍馐,有心事在心里,她也倒真的没什么胃口,「少爷有说他什么时候从军营回来吗?」
茉茶摇了摇头:「最近沈老爷一直呆在军营里面,沈老爷不回,想必少爷也是不会回来的。」
「那少爷回来了,一定千万务必要通知我!」顾予茗吩咐道。
茉茶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的小姐从宫里回来之后,便一直很亢奋,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茉茶一个激灵:「小姐莫不是决定要把来龙去脉全部告诉少爷?」
顾予茗看向茉茶,递给她一个惺惺相惜的眼神:「还是茉茶你最懂我,母亲大人已经宽恕我了。」
茉茶突然为顾予茗有些不值:「小姐听老奴一句劝,既然小姐以前不曾干过,以后也不打算干,顾夫人也已经宽恕小姐,不如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安稳的过今后的日子便好了,何必要多此一举,徒生事端呢?」
顾予茗摇了摇头:「我也曾经这么想过,可是有一个人告诉我,夫妻相处,要问心无愧。不告诉他,我问心有愧。」
她突然想起回家的时候,她问他的那一个问题,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回答始终让她捉摸不透。
她还是不想骗他,即使她无法知道诚实的代价。
顾予茗的决心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衰退,反而变得更加强烈。换上冬衣的那一天,茉茶又带了那一个熟悉的食盒。
顾予茗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打开了公主留下的那一张纸笺,映入眼里的还是依旧霸气的字迹,上面写着:「白驹过隙,忽然而已。阿茗,惜取眼前人。」
顾予茗手里紧紧握着那一张精致的纸笺,那上面有淡淡的龙井的味道,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亲娘长什么样,从五岁那一年第一次见到那个有着黑玉眼眸的女子,仿佛就认定了。
原来,那就是娘亲的味道。
「去打听的小厮回来了没有?」顾予茗此时的询问更加的焦急。
她从必须告诉他变成了赶快告诉他。
景儿急急忙忙的从外院跑了进来,眼神却有一丝丝的躲闪。
「回夫人,少爷他,他回来了。」
顾予茗听了一脸的欣喜。
「可是,少爷回来是取地图的,说是西北战事吃紧,正一个人想对策呢!」
顾予茗有片刻的迟疑,但仍是敛起了身上厚厚的衣袍。
「小姐,你去哪里。」茉茶连忙起身拦住了她。
她紧紧攥着手上的纸笺:「茉茶,我,我,我要去找沈亦则。」
「小姐也知道少爷办公的是最不喜欢旁人打扰的,这个时候少爷在前面处理军务,小姐这个时候找他可是不合规矩。」
「那,那,那……」顾予茗脸上一脸的失落。
茉茶连忙上前安慰,却只看到顾予茗停顿了一秒,又立刻说道:「不行,我要去见他,一定要去。」
说完,便扯了扯袍子,随手拿了一个食盒,向前方跑去。
一张有着淡淡龙井香气的纸笺随风落下,茉茶好奇的捡了起来,望着那一抹匆忙的妃色身影,读完了之后,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小姐,如果这是你的命运,我陪你。
顾予茗在众奴仆的注视的快速的走着着,紧锁着眉头,她知道他一定还会在那里,只是她不知道他的书房是不是还会有别人。
离那个地方越近,顾予茗反倒越来越胆怯,她用自己的左手握了握右手,期冀能给自己一点力量。
沈亦则身边的章全立在瀚藻轩门口,见予夫人气喘吁吁的,脸上也渗着微微的细汗。
「夫人,你当心的紧,这是怎么了?」章全一手扶着顾予茗,关切的问。
「沈三爷在里面吗?」顾予茗用手抚着胸,喘着粗气。
章全面露难色,只点点头:「沈三爷一个人在书房办事,遣了所有奴才,这不奴才们全部在这里候着呢。」
顾予茗一见这个阵势,便知道自己真的是来错了时候。
「夫人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妨告诉奴才,这白日正午的,夫人被这太阳毒晒着,倒是白白苦了身体。」
「啊,」顾予茗听闻章全这样一番请辞,心里却全然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退缩。
「那我等着,一直等着。」
章全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顾予茗也知道章全在为难什么:「章全,我知道我在为难你,可是以前都是他在等我,这一次,我也想等等他。」
章全自小跟在沈亦则身边,从小跟着他长大,他陪着他读书,陪着他习武,他见到过他无数次的隐忍,见到过他对着无数女人散发着他的魅力,他的心胸很宽,装了许多人,他也不知道,眼前这个长相不算极美,性格不算顶好的侧夫人在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位置。
章全不说话,只默默的为予夫人搬来一把椅子。
顾予茗焦急的坐着,见院子里晚菊开的正艳,便随手摘了一朵。学着小时候聚会的时候柳婳秋她们的样子,一朵一朵的摘着花瓣。
「他会开门,他不会开门,他会开,他不会开,会开,不会开,会,不会。」顾予茗想着,无论如何,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以前种种,恍如昨日死,当今种种,恍如今日生。无论现在怎样,无论以后怎样,她都无法回头了。